第0062章南渡之议(3/3)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之说,“但如果成功了,咱们救下的,可能是几千条命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更亮:“而且,咱们带着百姓南下,本身就是一面旗帜。沿途的百姓看到,会知道,革命军不是土匪,不是流寇,是真正为老百姓打仗的队伍。他们会加入我们,支持我们。我们的队伍,会像滚雪球一样,越来越大。等到了南京,咱们就不是三百人了,可能是三千,三万。”
程振邦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一层。他看着沈砚之,像第一次认识他。
“你……你想得这么远?”
“不是我想得远,是现实逼的。”沈砚之走回桌边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“单靠咱们三百人,南下是找死。但带着百姓,就不一样了。清军要打,得先过百姓这一关。他们敢对老百姓开枪,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们。沿途的官府要拦,也得掂量掂量,激起民变的后果。至于土匪强盗——”
他冷笑一声:“咱们有枪,有人,有百姓的支持,谁抢谁还不一定呢。”
程振邦沉默了。他不得不承认,沈砚之说的,有道理。疯狂,但有理。乱世之中,有时候最疯狂的办法,反而是最有效的。
“可百姓愿意跟咱们走吗?”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,“背井离乡,千里迢迢,路上生死未卜。不是每个人都敢的。”
“所以不强求。”沈砚之说,“愿意走的,走。不愿意走的,留下。咱们把话说清楚,利弊讲明白,让他们自己选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:“跟咱们走的,就是咱们的人。咱们有一口吃的,就有他们一口。咱们活着,就得护着他们活着。这是承诺,是军令,谁也不能违抗。”
程振邦看着沈砚之,看了很久很久。最后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但很释然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既然决定了,我就跟着。反正这条命,早就交给你了。是生是死,咱们一起扛。”
沈砚之也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温暖。他伸出手,程振邦也伸出手,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沈砚之说,“明天一早,召集所有人,宣布决定。愿意走的,收拾东西,准备干粮。不愿意走的,发给安家费,让他们自谋生路。后天一早,开拔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穆尔泰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沈砚之说,“越快走,越安全。”
程振邦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。
“砚之,”他低声说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咱们失败了,死在了路上,你会后悔吗?”
沈砚之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人这一辈子,总得做几件值得的事。守关,是父亲的心愿。南下,是我的选择。对得起父亲,对得起良心,就够了。”
程振邦点点头,没再说话,推门出去了。
屋里又恢复了安静。沈砚之坐回桌边,看着桌上的地图,看着那条从山海关到南京的、漫长而曲折的路。
他知道,这条路很难走。可能走不到头,就倒在了半路。可能到了南京,发现革命已经变了味。可能奋斗一生,也看不到想要的那个新中国。
但还是要走。
因为不走,就永远到不了。
他吹熄了灯,躺回床上。窗外,月色清冷,照在关城的城楼上,像镀了一层银。这座他出生、长大的关城,这座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关城,这座他刚刚为之血战的关城,很快,就要离开了。
也许,再也回不来了。
沈砚之闭上眼睛。脑海里,又浮现出父亲的身影,站在关城上,眺望南方。
“爹,”他在心里说,“儿子不孝,守不住您留下的关。但儿子答应您,一定会走下去。走到该去的地方,做该做的事。您在天有灵,看着儿子。”
窗外,风声呜咽,像离歌,也像壮行的号角。
天,又要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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