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72章暗夜潜杀(1/3)
腊月二十八,小年夜。
山海关东罗城,巡检司衙门后的一处偏僻小院,此刻却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。
正房厅堂里,炭火烧得正旺,将冬夜的寒意驱散大半。沈砚之坐在主位上,身上不再是寻常的棉袍,而是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,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。他面色沉静,目光锐利如刀,缓缓扫过堂下站着的十几条汉子。
这些人,便是他这些日子暗中串联起来的“乡勇”核心骨干。有猎户出身的赵铁柱,臂力惊人,善使一柄开山斧;有前绿营小旗官周武,因不满上官克扣军饷愤而返乡,熟悉城防部署;有镖局趟子手出身的孙二狗,身形瘦小却机敏过人,擅长打探消息;还有几个是本地的青壮,平日里或务农,或做小生意,此刻却都挺直了腰板,眼中闪烁着紧张而又兴奋的光芒。
“各位兄弟,”沈砚之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今夜召集大家,所为何事,想必心中都已明了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,不自觉地站得更直了些。
“武昌首义,天下震动。清廷气数已尽,正是我辈奋起,光复河山之时!”沈砚之站起身,走到堂中,“山海关,天下第一雄关,扼守京畿咽喉。若能在此举事,光复关城,不啻于在清廷心口插上一把尖刀!其意义,不亚于武昌!”
他顿了顿,目光逐一与众人对视:“然而,守将王得标,虽是草包,但其麾下两千绿营兵,装备精良,据险而守。我等欲成大事,必须周密谋划,一击必中,绝不容有失!”
“少东家,您就吩咐吧!”赵铁柱瓮声瓮气地道,拳头握得咯咯响,“咱们都听您的!刀山火海,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“对!听少东家的!”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沈砚之点点头,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他这几日亲手绘制的、极其简略的山海关城防草图。
“周武兄弟,”他看向前绿营小旗官,“你来说说,如今关城守备情况。”
周武上前一步,指着草图,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回少东家,王得标手下共有兵丁两千一百余人,分驻四门及城中要地。其中,镇远门(东门)和威远门(西门)是重中之重,各驻兵五百,由王得标的两名心腹把总直接统领。靖边楼(北门)和望洋楼(南门)各驻兵三百。余下五百人,分守钟鼓楼、武库、粮仓及王得标的参将府。此外,每日黄昏城门关闭后,会有一队三十人的巡夜兵丁,沿主要街道巡查。”
“守军士气如何?装备如何?”沈砚之追问。
“士气低落得很!”周武脸上露出一丝不屑,“王得标贪墨军饷是出了名的,兵丁们常常数月领不到足饷,怨声载道。除了他那几百亲兵装备齐整些,其余兵丁的刀枪弓矢都老旧不堪,火器更是稀少,且多已锈蚀,能否打响都是问题。真打起来,能有一半人肯卖命就不错了。”
沈砚之沉吟片刻:“王得标本人,近日有何动向?”
“腊月廿五从永平府回来之后,就一直待在参将府里,听说……”周武压低声音,“听说搜罗了好几个姑娘,日夜饮酒作乐,防备比平日倒是松懈了些。不过,参将府墙高院深,有他的亲兵队日夜守卫,想要硬闯,难。”
“擒贼先擒王。”沈砚之眼中寒光一闪,“若能控制住王得标,以其性命相胁,守军群龙无首,或可不战而下。”
众人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露出难色。参将府岂是那么好进的?
“少东家,参将府守卫森严,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。而且王得标身边那几个亲兵头目,都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,不好对付。”孙二狗小声提醒道,他这几天没少在参将府附近转悠。
沈砚之没有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陷入沉思。
厅堂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。
孙二狗立刻起身:“是暗号,自己人。”他快步走到院门后,低声问了句:“谁?”
“二狗哥,是我,小顺子。”门外传来一个少年压低的声音。
孙二狗打开门,一个穿着补丁棉袄、冻得鼻头发红的半大少年闪了进来,正是他手下专门在城门附近盯梢的小乞丐。
“少东家,二狗哥,”小顺子搓着手,哈着白气,神色却有些激动,“有……有情况!”
“慢慢说,什么情况?”沈砚之示意他靠近炭盆。
“刚……刚才,关帝庙后街那家‘福顺’当铺的吴掌柜,鬼鬼祟祟地进了参将府的角门!”小顺子喘匀了气,语速快了起来,“我在那边乞讨,看得真真儿的!他还拎着个挺沉的包袱!”
“吴掌柜?”沈砚之眉头一皱。这人是山海关有名的“笑面虎”,生意做得大,三教九流都熟,据说跟官府也走得近。他这个时候去参将府做什么?
“还有,”小顺子补充道,“我躲在外头墙根儿底下,隐约听到守角门的兵丁跟他说……说什么‘王大人正等着您呢’、‘东西带齐了’……”
东西?沈砚之心念电转。年关将近,莫非是去送礼?但为何如此鬼祟?走角门而非正门?
他看向孙二狗:“二狗,这个吴掌柜,底细清楚吗?”
孙二狗挠挠头:“这人滑得很,表面上开当铺,暗地里好像也放印子钱(高利贷),跟城里的赌场、烟馆也有些勾连。对了,前阵子听说他好像跟关外来的几个马贩子走得挺近,神神秘秘的。”
关外马贩子?沈砚之心中警铃微作。山海关是沟通关内外的要冲,马贩往来本是常事,但值此敏感时期,任何异常联系都值得警惕。
“小顺子,你继续盯着参将府,特别是那个角门,看看吴掌柜什么时候出来,出来后去了哪里。小心点,别被发现了。”沈砚之吩咐道。
“放心吧,少东家!”小顺子拍拍胸脯,转身又溜了出去。
“少东家,您怀疑这个吴掌柜……”周武试探着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沈砚之摇摇头,“但值此关头,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。王得标虽是草包,但清廷未必没有在他身边安插眼线。这个吴掌柜,或许就是一条线。”
他重新走回桌边,看着那幅城防图,脑中飞速盘算。原本的计划,是集结力量,趁除夕夜守军松懈时,强攻一门,里应外合。但现在,这个突然出现的吴掌柜,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。
“计划可能要变一变。”沈砚之缓缓道,“王得标必须尽快除掉,而且要做得干净利落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少东家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赵铁柱瞪大了眼睛。
“潜入参将府,刺杀王得标。”沈砚之语气平淡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厅堂里响起一片吸气声。潜入戒备森严的参将府刺杀主将?这简直是虎口拔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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