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76章暗夜的火种(1/3)
宣统三年,冬,山海关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,一夜之间将关城内外染成一片素白。寅时三刻,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沈砚之已经披衣起身。他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积雪的反光,在炕桌上缓缓展开一张发黄的山海关城防图。
图纸是父亲沈文渊留下的。光绪二十六年,八国联军打进北京,父亲时任山海关副将,奉命守关。可朝廷一纸“不得开衅”的严令,让父亲只能眼睁睁看着洋人的舰队在关外海面游弋。那一战,山海关未失,但父亲的心,却死在了那个耻辱的夏天。
“砚之,记住,这关城能防外敌,却防不住内贼。有朝一日,若朝廷真的无药可救,这山海关,该为天下人而开。”
这是父亲临终前的话,沈砚之记了十年。
窗外传来梆子声,四更天了。他收起图纸,从枕下摸出一把德国造的勃朗宁手枪,熟练地检查枪膛、子弹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。今晚,就是动手的时候。
“少爷。”门外传来老仆沈忠压低的嗓音。
沈砚之收起枪,拉开房门。沈忠站在门外,一身黑衣,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。“人都到齐了,在后院柴房。”
“清军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守备衙门今夜换了双岗,但没增兵。王守备半个时辰前去了翠红楼,还没回来。”沈忠的声音很稳,这个跟了沈家三十年的老仆,经历了沈文渊的郁郁而终,如今又要陪少爷走上这条不归路。
沈砚之点点头,系好披风:“走。”
沈家老宅的后院柴房,平日里堆放杂物,少有人来。此刻,二十几条汉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,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人影,映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。
这些人,有沈家的旧部,有被清廷压迫得活不下去的矿工,有从关外逃回来的败兵,还有几个读过新学的年轻人。他们唯一的共同点,是都想砸碎这吃人的世道。
沈砚之走进柴房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沈少爷。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站起身,他叫赵大锤,原是开滦煤矿的矿工,去年矿难,清廷督办草菅人命,他一怒之下杀了督办,逃到山海关,被沈砚之收留。
“都坐。”沈砚之摆摆手,在众人让出的空位坐下,“情况有变。武昌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,朝廷调驻防奉天的新军第二十镇南下平乱。山海关的守军,明天一早也要开拔一半。”
柴房里响起压抑的骚动。
“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沈砚之继续道,“好的是,关内兵力空虚,正是我们起事的好时机。坏的是,朝廷已经警觉,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拿下山海关,然后封锁消息,为南方的同志争取时间。”
“沈少爷,你说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!”一个年轻人激动地说。他叫陈继祖,保定陆军速成学堂毕业,因散布反清言论被开除,辗转投到沈砚之麾下。
沈砚之从怀中掏出城防图,铺在地上。油灯凑近,图纸上的关城、炮台、兵营、仓库,一目了然。
“山海关守军共八百人,分驻四门和守备衙门。其中,南门和东门是重点,各有两百人。西门和北门各一百。守备衙门两百,另有炮兵一哨五十人,驻老龙头炮台。”沈砚之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,“我们的人,算上今天能赶到的,最多三百。硬拼,没有胜算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“智取。”沈砚之的手指停在守备衙门的位置,“王守备好色贪杯,今夜在翠红楼。我已经安排人,在他的酒里下了药,天亮之前,他醒不过来。守备衙门的把总刘三,是个见钱眼开的主。半个时辰前,沈忠已经送去五百两银子,说是我父亲旧部的一点心意,求他照应。他收了。”
赵大锤咧嘴笑了:“沈少爷,你这是把他们的路都堵死了啊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沈砚之摇头,“刘三贪财,但不傻。我们必须在天亮前,控制四门中的至少两门。南门把总是旗人,对汉人防范很严,动不了。东门把总李有才,是我父亲旧部,三年前因克扣军饷被王守备责罚,一直怀恨在心。我已经让人给他递了话,他答应,只要我们起事,他开东门。”
柴房里的人眼睛都亮了。
“西门把总张麻子,是个兵痞,但重义气。他手下有个哨长,是我安插进去的人,已经联络了十几个弟兄,到时候里应外合,拿下西门不难。”沈砚之的手指移向北门,“最难的是北门。把总吴德彪,是王守备的心腹,而且北门紧邻铁路,一旦有事,关外的清军半天就能赶到。所以,北门必须第一时间强攻拿下,不能给他们报信的机会。”
“强攻?”陈继祖皱眉,“我们人手不够。”
“所以需要分兵。”沈砚之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“赵大哥,你带五十人,扮作运煤的车队,从东门进。李有才会放行。进城后,直扑守备衙门,控制刘三和衙门的清兵。记住,尽量不要杀人,缴械关押就行。”
赵大锤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陈继祖,你带三十人,都是读过书、脑子活的,分散到四门附近的茶楼酒肆。起事信号一发,你们就煽动百姓,制造混乱,掩护我们的人行动。”
“是!”
“剩下的二百二十人,分作三队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,“一队八十人,由我亲自带领,强攻北门。二队七十人,由沈忠带领,接应东门的赵大哥,之后控制城中要道。三队七十人,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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