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86章星火燎原(1/3)
十月二十七日,霜降已过,山海关内外草木凋零,北风渐紧。
关城西侧的临时指挥所里,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晃,将沈砚之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长。桌上摊着一张刚由探子送回的手绘地图,上面用朱砂笔标出了三个醒目的红圈——抚宁、昌黎、乐亭。每个红圈旁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:守军人数、将领姓名、火炮位置、粮草储备...
程振邦推门进来时,带进一股冷风。他摘下缀着霜花的军帽,在火盆边搓了搓冻僵的手,目光落在桌上:“抚宁那边回信了?”
“回了。”沈砚之没有抬头,手指点在地图上抚宁的位置,“守备刘崇礼,汉军旗出身,早年和我父亲有过一面之缘。信中说,若我等起义,他愿开城相迎。”
“可信吗?”
“半信半疑。”沈砚之终于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目光依然锐利,“刘崇礼此人,圆滑有余而胆气不足。他肯回这封信,说明在看风向。但若真要他起事,没有七成把握,他不敢动。”
程振邦走到桌边,俯身看地图:“昌黎呢?”
“昌黎守备是旗人,富察·明阿图,正黄旗出身,对朝廷忠心耿耿。”沈砚之的手指移到第二个红圈,“此人不仅不可争取,还是我们的劲敌。他手下有八百绿营兵,装备虽旧,但训练有素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明阿图的胞弟在京城步军统领衙门当差,消息灵通。我们这边的动静,他可能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那乐亭?”
“乐亭守备陈万春,行伍出身,没什么背景,全凭军功一步步爬上来。”沈砚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慎重,“这个人最难揣测。他不像刘崇礼那样首鼠两端,也不像明阿图那样死忠。我派人接触过两次,他都避而不见。但从他治军的情况看——军纪严明,不扰百姓,粮饷从不克扣——应该是个有底线的人。”
程振邦直起身,双手抱胸:“也就是说,三座城池,一座可争取,一座是死敌,一座态度不明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我们的计划...”
“照常进行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浓重,关城上的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,“抚宁要争取,昌黎要提防,乐亭...先放一放。等我们拿下山海关,陈万春自然会做出选择。”
程振邦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问:“你真有把握拿下山海关?”
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窗外,许久才缓缓道:“振邦,你可知道,武昌首义的消息传到山海关时,我在想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在想我父亲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光绪二十六年,庚子之乱,八国联军攻陷大沽炮台,兵锋直指北京。当时我父亲在山海关任守备,接到朝廷急令,要他率部入京勤王。但他没去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程振邦: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程振邦摇头。
“因为山海关不能丢。”沈砚之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,“父亲当时说,京城陷落,尚有回旋余地;山海关若失,则满洲门户洞开,外虏长驱直入,华夏危矣。所以他违抗军令,死守关城。后来联军果然没有东进,但朝廷秋后算账,父亲被革职查办,押解进京。临行前夜,他把我叫到跟前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砚之,记住,守国门者,不为一家一姓,而为天下苍生。’”沈砚之一字一顿,“这句话,我记了十年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,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程振邦沉默许久,才开口:“所以你起义,不光是为了推翻满清?”
“推翻满清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”沈砚之走回桌边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“我要的,是一个不再有外虏叩关、不再有割地赔款、不再有百姓流离失所的中国。而这个中国,必须从打破旧枷锁开始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:“山海关,就是我们要打破的第一道枷锁。”
十月二十八日,清晨。
山海关东罗城外的校场上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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