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52章赌坊擒虎(2/3)
“一定下来。”侯七搓着手,“这人迷信得很,每月十五、三十,子时必到后面小佛堂上香,雷打不动。已经吩咐好了,等会儿我让伙计在香里加点料,保管他……”
他做了个昏睡的手势。
沈砚之点点头:“你的人呢?”
“都打发到前头伺候去了,后院就我和账房先生。账房是自己人,嘴严。”
正说着,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吴团长粗嘎的笑声和拍桌子的声音。侯七脸色一变:“听这动静,又赢了。”
程振邦从怀里摸出怀表,凑到灯下看:亥时三刻过五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楼上的喧哗时高时低,像潮水一样。沈砚之坐在账房的太师椅上,闭着眼,听着外面的动静——风声,雪声,远处的爆竹声,还有楼上骰子滚动的声音、吴团长的叫骂声、赌客的哀叹声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山海关。也是这样一个雪夜,父亲带着他和几个叔叔在关城上值夜。那时他还小,裹着厚厚的棉袄,缩在父亲怀里。父亲指着关外黑沉沉的夜色,说:“砚之,你听,风里有马蹄声。”
他仔细听,只听见风声。
“那是努尔哈赤的马蹄。”父亲说,“三百年前,他就从这打进来,夺了大明的江山。后来李自成也从这打进来,再后来八国联军、日本人……这山海关,流的血比雪还多。”
他问:“那咱们守着,有什么用?”
父亲摸摸他的头:“守一日,是一日。咱们沈家祖祖辈辈守在这,不是为了皇帝,是为了关里的百姓。只要咱们还站在城头上,关外的马蹄声,就进不来。”
可现在呢?
父亲不在了,山海关丢了,关城丢了。他从守关的人,变成了“流寇”,变成了曹锟要剿的“匪”。这世道,真像父亲说的,变了。可变成什么样了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。停了,身后的三千弟兄就没了活路。停了,这千里转战的血就白流了。停了,父亲的遗愿、那些死在关城上的弟兄们的眼睛,都会在夜里盯着他,问他:沈砚之,你怎么不走了?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远处传来钟声。是城隍庙的钟,子时了。
楼上忽然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、吴团长粗声粗气的说话声:“行了行了,老子要去上香了,你们接着玩!侯七!侯七!”
侯七赶紧应了一声,推门出去。沈砚之和程振邦对视一眼,跟了出去。
后院东侧有间小佛堂,平时锁着,只有侯七和吴团长有钥匙。此刻佛堂门开着,里面点着长明灯,供着一尊鎏金观音。吴团长站在供桌前,两个护兵一左一右站在门外,抱着枪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侯七端着香盘过来,盘里是三支粗香,已经点燃,青烟袅袅。
“团长,香备好了。”
吴团长接过香,恭恭敬敬举过头顶,拜了三拜,插进香炉。然后跪下,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念有词,大抵是求菩萨保佑升官发财之类。
沈砚之和程振邦藏在账房门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香一点点燃着,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。吴团长磕完头,起身,忽然晃了一下。他扶住供桌,甩甩头:“他娘的,今晚喝多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门外的护兵听见动静,探头来看:“团长?”
就在这一瞬间,程振邦动了。他像道影子一样窜出去,左手捂嘴,右手持刀,在第一个护兵脖子上轻轻一抹。护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软倒在地。
第二个护兵反应过来,刚要举枪,沈砚之已经到了他身后。一记手刀劈在颈侧,护兵眼白一翻,晕了过去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。
侯七吓得瘫坐在地,裤裆湿了一片。沈砚之没理他,和程振邦一起把吴团长拖进账房,反锁上门。
吴团长昏得很沉,迷香的剂量下得足,一时半会儿醒不了。沈砚之把他绑在太师椅上,用破布塞住嘴,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凑到他鼻子底下。
刺鼻的臭味弥漫开来。吴团长猛地一颤,睁开眼睛。
起初是茫然,然后是惊恐。他想挣扎,但绳子绑得很紧。他想喊,但嘴被堵着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他瞪着沈砚之,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。
沈砚之拖了把椅子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吴团长,久仰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像在拉家常,“在下沈砚之,山海关来的。”
吴团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里面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。他当然听过沈砚之的名字——曹锟的剿匪令上,第一个就是他。赏格:活捉五百大洋,打死三百。照片贴得到处都是,虽然和眼前这个人不太像,但那双眼睛,一模一样。
“别怕,我们不是来杀你的。”沈砚之说,“只是想借条路走。”
他掏出一张地图,铺在桌上,指着滦州城南门:“明天一早,打开南门,放我们的人过去。我们只过路,不进滦州城,不伤百姓,不动你吴团长一根汗毛。事成之后,咱们各走各路,两不相干。”
吴团长“呜呜”地摇头,眼神凶狠。
沈砚之笑了,笑得很冷。他拔出一把匕首,在手里把玩。匕首很薄,刃口闪着寒光。
“吴团长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,你现在在我手里。我要杀你,易如反掌。”他把匕首抵在吴团长喉咙上,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,“但我不想杀人,尤其不想杀中国人。咱们都是当兵的,拿枪吃饭,何必你死我活?”
吴团长不动了,眼睛死死盯着匕首。
“你配合,咱们都好过。你不配合……”沈砚之手腕微微一压,刀刃割破皮肤,渗出血珠,“我杀了你,照样能开城门。无非多费点事,多死几个人。但吴团长你,可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”
冷汗从吴团长额头滚下来。他看看匕首,看看沈砚之,又看看旁边抱臂而立的程振邦。最后,眼神软了下来,点了点头。
沈砚之拔出他嘴里的破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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