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52章赌坊擒虎(3/3)
吴团长大口喘气,声音发颤:“你、你们真要过路?”
“只要过路。”
“不进城?”
“不进。”
“不伤我弟兄?”
“不伤。”
吴团长沉默了很久,久到佛堂里的长明灯都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最后,他哑着嗓子说:“城南守军是我的人,我能调开。但城楼上有旅部派的督战官,每班两个,十二个时辰轮值。那些人……我管不了。”
“督战官什么来路?”
“曹大帅的亲信,只听旅座的。”吴团长苦笑,“我要敢私开城门,他们立刻就能毙了我。”
沈砚之皱起眉。这倒是个麻烦。
程振邦忽然开口:“督战官也过年吧?”
“过,怎么不过。”吴团长说,“今晚当值的是王麻子和李瘸子,这俩货最好酒,这会儿肯定在城楼里抱着酒坛子呢。”
“酒?”沈砚之眼睛一亮。
“对,我让人送了两坛‘烧刀子’上去,够他们喝到天亮。”
沈砚之和程振邦交换了个眼神。
“吴团长,”沈砚之收起匕首,“还得麻烦你写个手令。”
“手令?”
“对。就说接到旅部密令,有重要人物要连夜出城,命南门守军暂时撤离,由督战官接管防务。等我们的人过去,你再让守军回去,就说密令取消了。”
吴团长脸色发白:“这、这要是被旅座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说,我不说,谁知道?”沈砚之盯着他,“除非吴团长自己想找死。”
匕首又亮了亮。
吴团长咽了口唾沫,终于点头:“我写。”
侯七哆哆嗦嗦地拿来纸笔。吴团长手抖得厉害,写了好几次才写成。沈砚之拿过来看了看,盖上了吴团长的私章——那是从他怀里搜出来的。
“委屈吴团长在这里待一晚。”沈砚之把吴团长重新绑紧,这回连眼睛也蒙上了,“明天一早,城门开了,我们的人过去了,自然放你走。但如果你耍花样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吴团长懂了,拼命点头。
处理完吴团长,沈砚之和程振邦走出账房。侯七还瘫在地上,程振邦踢了他一脚:“起来,收拾干净。今晚的事,要是漏出去半个字,你知道后果。”
“不敢!不敢!”侯七连滚爬爬起来,“两位爷放心,我侯七最讲信用!”
雪还在下,后巷里积了厚厚一层。沈砚之踩上去,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但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“振邦,”他忽然说,“你说,咱们这么做,对么?”
程振邦愣了一下:“什么对么?”
“绑人,威胁,耍手段。”沈砚之望着漫天大雪,“咱们打的是革命的旗号,可干的这些事,跟土匪有什么区别?”
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将军,这世道,不是黑就是白。咱们不这么干,曹锟的人就会这么干咱们。三千弟兄的命,比什么规矩都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,“我只是……有时候会想,父亲要是看见我这样,会不会失望。”
“老将军不会失望。”程振邦说得斩钉截铁,“老将军常说,大丈夫行事,但求无愧于心。咱们无愧于心,就够了。”
无愧于心。
沈砚之咀嚼着这四个字,忽然笑了。是啊,无愧于心。他绑吴团长,是为了三千弟兄活命。他开城门,是为了继续南下,去找那个也许已经不存在了的“革命”。他不知道前路在哪,不知道对错在哪,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
停下来,就什么都没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南门。”
两人消失在风雪里。侯七站在门口,望着他们的背影,直到看不见了,才赶紧关上门,插上门闩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账房里,吴团长被绑在太师椅上,蒙着眼,塞着嘴。他听见侯七关门的声音,听见风雪呼啸的声音,还听见——很远很远的地方,好像有马蹄声。
很多马蹄声,由远及近,像闷雷滚过大地。
那是沈砚之的三千弟兄,正在雪夜里,向着滦州城,向着南方,向着那个渺茫的希望,前进。
而城楼上,王麻子和李瘸子正抱着酒坛子,喝得烂醉如泥。他们不知道,一封盖着团长私章的手令,正在风雪中,向着南门而来。
子时三刻,雪正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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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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