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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59章金陵雪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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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元年二月的南京,冷得透骨。

秦淮河结了薄薄一层冰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青白的光。河边的垂柳枝条枯瘦,在北风里瑟瑟地抖,偶尔抖落几片残雪,飘飘悠悠地落进冰封的河面,悄无声息。沿河的街巷,青石板路上还积着化不尽的雪泥,行人踩上去,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。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,门板上贴着“歇业”“返乡”的红纸,在风里哗啦啦地响,透着几分萧索。

沈砚之站在临时政府门前的高台上,望着这片陌生的、却又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都城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身上那件灰布军装已经洗得发白,肩头落了一层细细的雪沫,在寒风里渐渐化开,洇出深色的水渍。腰间挎着的马刀,刀鞘上的铜饰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
“砚之,进去吧,外头冷。”程振邦从门里走出来,递给他一个暖手的铜炉。铜炉是旧式的,雕着缠枝莲纹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透着一点微弱的暖意。程振邦也穿着军装,比沈砚之那件新些,可同样洗得发白,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
沈砚之接过铜炉,手指在温热的铜壁上摩挲,眼睛却还望着远处的钟山。山峦在雪幕中起伏,轮廓模糊,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。钟山脚下,是明孝陵,再往东,是紫金山。这片土地,埋葬着朱元璋,埋葬着孙中山的临时大总统就职宣言,也即将埋葬……很多人的梦。

“振邦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在寒风里很快被吹散,“你说,咱们这算……成了吗?”

程振邦没立刻回答,只是摸出烟袋,捻了一撮烟丝,按进铜烟锅里,划火柴点燃。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在空气里散开,混着雪的清冽,有些呛人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浓白的烟雾,这才说:“算是……开了个头吧。”

开了个头。是啊,只是开了个头。武昌首义,各省响应,清帝退位,中华民国成立。这一切,快得像一场梦。可梦醒了,摆在面前的,是千疮百孔的山河,是虎视眈眈的列强,是盘根错节的旧势力,还有……那个远在北京,手握重兵,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的袁世凯。

“孙先生他……”沈砚之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词句,“真要把这大总统的位子,让给袁慰亭?”

程振邦又吸了口烟,烟雾后的脸有些模糊:“不让,又能怎样?咱们手里那点兵,能打过北洋六镇?南方的那些督抚,有几个真心跟咱们一条心的?立宪派那些老爷们,巴不得赶紧跟袁大头握手言和,好保住他们的顶戴花翎。”

他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粗鲁,可句句是实。沈砚之沉默了。他想起这些天在临时政府里见到的那些人。有慷慨激昂的革命党人,有老谋深算的立宪派,有左右逢源的旧官僚,还有那些穿着洋装、满口新名词,眼里却只算计着自家利益的“新派人士”。一场革命,把牛鬼蛇神都炸了出来,在南京这座临时都城里,上演着一出出光怪陆离的戏码。

“可袁慰亭此人,”沈砚之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鹰视狼顾,绝非善类。把国柄交到他手里,岂不是……与虎谋皮?”

“谁不知道他是虎?”程振邦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,“可眼下,咱们打不过这头虎。只能先喂饱他,稳住他,等咱们羽翼丰满了,再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只是做了个劈砍的手势。

等。又是等。沈砚之想起二十年前,父亲沈仲山临死前,握着他的手,说的也是这个字:“砚之,记住,咱们沈家的仇,要报。可眼下清廷势大,你得等,等一个时机,等天下有变。”

他等了二十年。从懵懂少年,等到两鬓微霜。等来了武昌的枪声,等来了南京的国旗,可等来的,却是这样一个尴尬的、屈辱的结局——把用无数烈士鲜血换来的政权,拱手让给那个曾经镇压过义和团、手上沾满革命党人鲜血的北洋枭雄。

“我不甘心。”沈砚之忽然说,声音不高,可字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程振邦看着他,这个相识不久却已生死与共的兄弟。沈砚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,在雪光里亮得惊人,里面翻滚着压抑的怒火,不甘,还有深不见底的忧虑。他知道沈砚之在想什么。山海关下那三千乡勇的血,南下途中那些倒下的兄弟,还有此刻,那些还在北方苦寒之地,与清军残余势力周旋的袍泽……所有这些牺牲,难道就为了换来这样一个结果?

“我也不甘心。”程振邦把烟袋插回腰间,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,“可不甘心,也得往前走。孙先生说了,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。咱们的仗,还没打完。”

是啊,还没打完。沈砚之望向北方。那里是北京,是紫禁城,是袁世凯的北洋大本营。也是……山海关的方向。

“家里有信来吗?”程振邦问。

沈砚之摇摇头:“前几日收到若薇的信,说关外又下大雪,清军残部还在附近流窜,乡亲们不敢出城。她带着医护队,在城里帮着救治伤兵和百姓。”提到妹妹,他冷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柔色,“这丫头,胆子越来越大了。”

“虎兄无犬妹。”程振邦笑了,“等这边事了,咱们回山海关看看。我听说,你把队伍留在关外,交给老赵了?”

“嗯,老赵跟了我爹十几年,稳重,靠得住。”沈砚之点头,“关外不能丢。那是咱们的根,也是……牵制袁世凯的一颗棋子。”

两人正说着,临时政府的大门里走出几个人。为首的是个穿着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,手里拿着公文包,步履匆匆。看见沈砚之和程振邦,他停下脚步,推了推眼镜,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:“沈将军,程将军,二位在此赏雪?”

是宋教仁,临时政府的法制院院长。沈砚之对他印象不坏,这是个真正有理想、有才干的人,这些天为了制定《临时约法》,熬得眼睛都红了。

“宋院长。”沈砚之微微颔首。

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宋教仁连连摆手,走到近前,压低声音,“二位将军,有件事……得跟你们通个气。”

沈砚之和程振邦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。

“宋院长请讲。”

宋教仁左右看了看,确认附近没人,才凑得更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:“和谈的条件……基本定了。清帝退位,优待皇室,袁世凯……出任临时大总统。”

虽然早有预料,可亲耳听到,沈砚之的心还是沉了一下。他抿紧嘴唇,没说话。

“孙先生的意思是,”宋教仁继续道,“以和平收革命之全功,避免战火再起,生灵涂炭。这也是……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
“不得已?”程振邦忍不住冷笑,“把大总统的位子让给袁世凯,就是不得已?那咱们死那么多兄弟,是为了什么?为了给他袁大头做嫁衣裳?”

“振邦!”沈砚之低声喝止。

宋教仁脸上有些尴尬,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:“程将军,你的心情我理解。可眼下形势比人强。北洋军实力雄厚,列强又偏向袁世凯,咱们硬拼,胜算不大。孙先生是以退为进,用这总统之位,换他公开表态赞成共和,逼清帝退位。只要共和的招牌立起来了,以后……总还有机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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