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89章金陵暗流(续)(2/3)
那个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,身材瘦高,背影有些熟悉。沈砚之走近几步,那人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清瘦的脸。
“陈宧?”沈砚之有些意外。
陈宧是参谋次长,湖北人,北洋系出身,但跟革命党人关系不错。沈砚之在南京见过他几次,两人聊过几回,算是有些交情。
“沈师长,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?”陈宧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沈砚之走到他身边,“陈次长怎么也在这儿?”
陈宧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点上,深吸了一口。
“沈师长,北洋实业公司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沈砚之心里一紧,但脸上不动声色:“陈次长消息真灵通。”
“不是灵通,是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陈宧弹了弹烟灰,“周景良那个人,不是什么大问题。真正的问题,是他背后的人。”
“袁世凯?”
陈宧看了他一眼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“沈师长,你在北京待过,应该知道袁大总统的脾气。他喜欢掌控一切,不喜欢有人挡他的路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这次拒签合同,已经让他不高兴了。如果你继续这样硬顶下去,他不会只派周景良这种小角色来找你。”
沈砚之看着河水,沉默了片刻。
“陈次长,你是替谁带话?”
陈宧灭掉烟头,笑了笑。
“替一个不想看你出事的人。”他转身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,“言尽于此,沈师长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沿着河岸走了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砚之站在桥头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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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半个月,沈砚之的日子不好过。
先是军饷被扣了。陆军部的理由是“整编期间经费紧张,暂缓发放非主力部队军饷”。沈砚之的旅被划为“非主力部队”,虽然他们是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的功勋部队。
然后是驻地被调整。陆军部下令,沈砚之旅部从城西军营搬到城外的一个废弃兵营,那里年久失修,房屋漏水,连喝的水都要从两里外的井里挑。
再然后是人事调动。陆军部派来三个军官,说是“协助整编”,实际上是指手画脚,对部队的训练、管理、人事安排处处干涉。
赵铁山气得要拔枪,被程振邦按住了。
“旅长,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赵铁山一拳砸在桌上,“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!”
沈砚之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军事地图,上面标注着北洋军在华北、华东的部署。他没有看赵铁山,目光一直落在地图上。
“铁山,你带一营去城外,把那座废弃兵营收拾一下。”
“什么?”赵铁山瞪大了眼睛,“咱们真的要搬?”
“搬。”沈砚之抬起头,“但不是现在。你先去收拾,该修的修,该补的补。部队的转移,等准备好了再说。”
赵铁山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程振邦一个眼神制止了。他气呼呼地敬了个礼,转身走了出去。
程振邦关上门,走到沈砚之对面坐下。
“砚之,你到底怎么想的?”
沈砚之放下地图,靠进椅子里。
“袁世凯想逼我们走。如果我们不走,他就继续卡军饷、卡供应,拖到我们撑不住为止。如果我们走了,正中他的下怀——把革命党部队赶出南京,赶出政治中心,边缘化,然后慢慢消化。”
“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?”
“有。”沈砚之坐直身体,“找同盟。不是一个人扛,是跟其他革命军部队联合起来,一起扛。”
程振邦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已经让孙守义去联络了。”沈砚之说,“江西的李烈钧、安徽的柏文蔚、湖南的谭延闿,都跟我们情况差不多。如果大家能统一口径,一致对外,袁世凯就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程振邦点了点头,但又皱起了眉头:“这些人各有各的算盘,能拧成一股绳吗?”
“拧不成一股绳,也得拧成一股线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“至少让大家知道,不是只有他们在扛,别人也在扛。这样,谁都不容易先松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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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守义三天后回来了。
他带回的消息有好有坏。好的是,李烈钧、柏文蔚、谭延闿都愿意跟沈砚之站在同一战线上,共同抵制北洋政府的裁军和渗透。坏的是,他们的处境比沈砚之更糟——李烈钧的部队已经被裁掉了一半,柏文蔚被调离了自己的部队,谭延闿的军需供应被完全切断。
“李烈钧让我转告你。”孙守义翻开笔记本,“他说,‘袁世凯是要把咱们这些革命党人连根拔掉。根拔掉了,共和就死了。所以咱们不能让他拔,一根都不能。’”
沈砚之点了点头。李烈钧是江西都督,手握重兵,是革命党人在南方最有实力的将领之一。有他牵头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下个月在九江开一个会,邀请各革命军部队的将领参加,商量下一步的对策。”孙守义合上笔记本,“旅长,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沈砚之毫不犹豫,“不光我去,振邦也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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