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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97章租界暗流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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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五。那天晚上,他还在发报。现在已经是九月初了。二十天,他走了上千里路,从北京到上海,捡回一条命。

“林先生是革命党?”沈砚之问。

“曾经是。”林先生说,“光绪三十一年,我在东京加入同盟会。辛亥革命,我参加了上海光复。后来……后来看透了,不干了。革命革命,革来革去,苦的都是老百姓。我现在就想过安稳日子,挣点钱,养家糊口。”

“那您为什么还来见我?”

“因为陈大夫。”林先生看了一眼陈大夫,“他救过我儿子的命。他开口,我不能不来。但沈先生,我得把话说清楚:我可以帮你联络革命党,但我不参与。情报送到,我的任务就完了。以后你是死是活,跟我无关。”

“明白。”沈砚之说,“只要能联系上,我就感激不尽。”

林先生点点头:“明天晚上,法大马路,老正兴菜馆,二楼雅间。你一个人去,点一壶龙井,茶壶盖要掀着放。会有人来见你。”

“暗号?”

“来人会说:‘今年的龙井不如去年的香’。你回答:‘不是茶不好,是泡茶的水不对’。然后他会说:‘那该用什么水?’你说:‘虎跑泉的水,泡龙井才正’。”

沈砚之记住了。

“还有,”林先生站起来,“把你的样子再改改。通缉令上有你的画像,虽然画得不像,但小心为上。脸上那疤,太显眼了。”

“怎么改?”

林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:“这是戏剧用的油彩,能改肤色。疤不用遮,但把脸色弄黄一点,弄老一点。再戴副眼镜,换个发型。上海人多,每天来来往往,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病怏怏的中年人。”

沈砚之接过盒子:“多谢。”

“别谢我。”林先生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沈先生,我多说一句。革命这条路,我走过,知道有多难。有时候,不是你不够努力,是这世道,这人心,太难改变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
门关上了。陈大夫叹了口气:“林先生以前不是这样的。辛亥革命时,他是敢死队的队长,第一个冲进江南制造局。后来……后来他最好的兄弟被袁世凯杀了,他就心灰意冷了。现在给法国人当翻译,抽大烟,逛窑子,混日子。”

沈砚之没说话。他理解林先生。革命这条路,走着走着,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有的人死了,有的人变了,有的人走了。能坚持到最后的,都是疯子。

“陈大夫,”他说,“您为什么帮我?”

陈大夫笑了: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想过去日本留学,学医救国。后来家道中落,没去成,就在上海开了个小诊所。但我心里那点火,没灭。看见你们这些年轻人还在拼命,我就觉得,这中国还有救。我能做的不多,但能救一个是一个。救了你,就等于救了千千万万个人。”

沈砚之深深鞠了一躬。

陈大夫摆摆手,走了。

房间里又只剩下沈砚之一个人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上海的天空是红色的,被霓虹灯染红。远处传来留声机的歌声,是周璇的《天涯歌女》,咿咿呀呀,哀哀切切。

明天晚上,老正兴菜馆。他能见到革命党的人,能把情报送出去。然后呢?然后他要去南京,拿起枪,接着打仗。

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他摸了摸,绷带下是刚长出的新肉,嫩嫩的,一碰就疼。但这疼提醒他,他还活着。

只要还活着,就得往前走。

他打开林先生给的油彩盒子,对着墙上的破镜子,开始往脸上涂抹。油彩是黄色的,涂在脸上,让肤色变得蜡黄,像得了肝病。他又把头发弄乱,戴上副平光眼镜。镜子里的人,完全变了个样,像个久病缠身的教书先生。

这就够了。在上海,没人会注意一个病怏怏的中年人。

窗外,夜色渐深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,响了十下。法租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,但他得睡了。明天,还有重要的事要做。

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人的脸:爹,娘,程振邦,老周,小四川,老刘,马老三,陈客商,陈大夫,林先生……这些人,有的死了,有的活着,有的在帮他,有的在等他。

他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
夜风吹进来,带着黄浦江的潮气。沈砚之在潮气中睡去,睡得很沉,很安稳。这是离开北京后,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。

梦里,他回到了山海关,站在城楼上,看着关外的原野。原野上开满了花,红的黄的白的,风吹过来,花浪翻滚。程振邦站在他身边,说:“砚之,你看,花开了。”

是啊,花开了。

总会开的。

(第0197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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