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17章 夜探军火库 智取天津卫(3/3)
“可断电只有几分钟,备用发电机就会启动。”老王头提醒。
“几分钟就够了。”沈砚之目光灼灼,“只要大门一开,你们冲进来,我们就赢了。”
陈铁柱挠头:“将军,我还是觉得太险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砚之斩钉截铁,“腊月二十八,小年夜,守军喝酒,警惕性最低。这是天赐良机。赢了,震动天下;输了,不过一死。自打革命那天起,我们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?”
屋里一片寂静。窗外风声呜咽,像无数魂灵在哭喊。
良久,程振邦长出一口气:“干了。腊月二十八,晚上十点,我带人在大门外埋伏。以三声枪响为号,枪响即攻门。”
“我负责炸仓库。”陈铁柱咬牙,“带不走的,一粒火药也不留给北洋狗!”
顾文清扶了扶眼镜,文弱的脸上露出决绝:“文清愿与将军同生共死。”
老王头站起来,朝沈砚之深深一揖:“将军,小老儿这条命,交给您了。”
腊月二十五、二十六、二十七,三天时间,紧锣密鼓的准备。
程振邦将六十多人分成三队。一队二十人,由他亲自带领,强攻大门;二队二十人,由陈铁柱带领,炸仓库;三队二十人,作为预备队,同时负责接应沈砚之、顾文清撤离。
顾文清联络的学生、工人,组织了三百多人,分散在军火库外围。他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——断电后,在四周放鞭炮,模拟枪声,吸引守军注意力。
武器不够,程振邦通过黑市买了十支手枪,加上原有的四十多支枪,勉强够用。子弹是硬伤,每人只有十发,必须省着用。
沈砚之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反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。他在纸上画了又画,写了又写,设想了十几种可能出现的意外,并一一制定应对方案。
腊月二十七,傍晚。
所有人在德顺客栈地窖里集合,做最后动员。汽灯昏暗,映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。
沈砚之站在地窖中央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这些人里,有跟他从山海关出来的老兄弟,有程振邦从新军带出来的老兵,有顾文清的学生,有普通的工人、店员。他们年龄不同,出身不同,但此刻,眼神里是同样的火焰。
“诸位。”沈砚之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明天,腊月二十八,小年夜。别人在家团圆,我们要去拼命。”
地窖里鸦雀无声。
“拼命,为的什么?为的是打倒袁世凯,为的是不让皇帝再骑在咱们头上,为的是让子孙后代能堂堂正正做人!”沈砚之的声音提高了,“我知道,有人怕。怕死,怕失败,怕家里的爹娘没人养,怕老婆孩子没人管。我也怕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我在日本时,常做一个梦。梦见我爹,梦见我娘,梦见我媳妇。我爹说,儿啊,爹的坟头草都一人高了,你啥时候回来烧张纸?我娘说,儿啊,娘眼睛瞎了,看不见你了,你让娘摸摸脸。我媳妇不说话,就抱着孩子哭。”
有人开始抹眼睛。
“可我不能回去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哽咽了,“为什么?因为袁世凯当了皇帝!他要让咱中国人,世世代代当奴才!今天咱们不拼命,明天咱们的儿子、孙子,就得给袁家当牛做马!咱们死了,坟头上还能立块碑,写‘反袁义士’。咱们要是怂了,苟活了,子孙后代指着咱们的坟骂——瞧,那就是当年不敢反皇帝的孬种!”
“干他娘的!”陈铁柱红着眼睛吼。
“干!”六十多人齐声呐喊,声音在地窖里回荡,震得尘土簌簌落下。
沈砚之抬手,地窖安静下来。
“明天的计划,大家都清楚了。我再强调三点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听命令。程振邦的话就是我的话,令行禁止。第二,不恋战。拿到枪,炸了库,立即撤,不许贪功,不许抢东西。第三,活下去。能活一个是一个,活着的,要把死了的兄弟那份也活出来!”
“是!”吼声震天。
动员结束,众人散去,分头准备。沈砚之叫住程振邦、陈铁柱、顾文清和老王头,最后确认细节。
“信号弹准备好了吗?”沈砚之问。
“准备好了,三发红色信号弹。”程振邦从怀里掏出个铁筒,“大门一开,我就打信号。外围的弟兄看到信号,就在四周放鞭炮,制造混乱。”
“炸药呢?”
“二十斤火药,分成十包。”陈铁柱拍拍脚边的包袱,“够把军火库送上天。”
“撤退路线?”
“按将军吩咐,分三路撤。”顾文清指着地图,“一路走水路,从海河乘船;一路走陆路,往南去沧州;一路进租界,化整为零。汇合点在济南大明湖,腊月十五,湖心亭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看向老王头:“老哥,明天就靠你了。”
老王头重重拍胸脯:“将军放心,小老儿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把您和顾先生送进去,接出来!”
众人散去,地窖里只剩沈砚之一人。他吹灭汽灯,在黑暗中坐下,背靠冰冷的土墙。
明天,是生是死,是成是败,就在此一举了。
他想起父亲。光绪二十六年,八国联军打进来,父亲带着乡亲守庄子,土枪土地,挡了洋鬼子一天一夜。最后庄子破了,父亲身中数弹,死前抓着他的手说:“砚之,记住,咱中国人,可以死,不能跪。”
他又想起孙中山先生。去年在日本,先生握着他的手说:“砚之,北方革命,就靠你们了。共和成败,在此一举。”
他还想起妻子。离家那年,她才十九岁,穿着红嫁衣,羞答答地叫他“相公”。这些年,她一个人撑着家,伺候公婆,抚养孩子,从无怨言。上次来信,说女儿会叫爹爹了,儿子上了学堂,先生夸他聪明。
“等打完了仗,就回家。”沈砚之喃喃自语,“带你去京城,看故宫,看天坛。给爹娘修坟,给儿子娶媳妇,给女儿办嫁妆。咱们一家人,好好过日子。”
黑暗中,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。
他抹了一把,站起身,推开地窖门。
外面,雪停了,夜空如洗,繁星满天。
明天,会是个好天气。
(本章完)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