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18章 风雪除夕夜 血火小站门(3/3)
顾文清眼眶通红,但知道此时不是争执的时候,拽着程振邦上船:“沈将军,保重!”
“砚之!”程振邦嘶吼。
“走!”沈砚之头也不回,朝追兵方向冲去。
跟他留下的还有十几个人,都是老兵。众人迅速寻找掩体——几块礁石,一段枯树,一个土坡。
骑兵越来越近,马刀在雪光中泛着寒光。
“打马!”沈砚之冷静下令。
枪声响起。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嘶鸣倒地,骑兵摔下马背。后面的骑兵速度不减,直冲过来。
“手榴弹!”
几颗手榴弹扔出,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骑。但剩下的骑兵已经冲进三十步内,马刀扬起,雪亮一片。
“上刺刀!”沈砚之咔哒装上刺刀,从礁石后跃出。
白刃战在河滩展开。义军人少,但都是老兵,背靠背结成小阵,刺刀对马刀,寸步不让。沈砚之左臂受伤,单手使枪不便,便扔掉步枪,拔出腰间匕首。
一个骑兵纵马冲来,马刀劈下。沈砚之侧身躲过,匕首顺势划破马腹。战马惨嘶人立,将骑兵摔下。沈砚之扑上去,匕首狠狠扎下。
鲜血喷溅,温热腥咸。
更多的骑兵围上来。沈砚之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,视线开始模糊。他看见一个弟兄被马刀砍中脖颈,血如泉涌;看见另一个弟兄拉响手榴弹,扑向马队,同归于尽。
“将军,走啊!”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推了他一把。
沈砚之踉跄后退,跌进冰冷的河水中。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些,他挣扎着站起,看见岸上,最后三个弟兄被骑兵围住,乱刀砍倒。
骑兵头目勒住马,朝河面看来。沈砚之认出那张脸——赵管带,军火库的守将。
“沈砚之!”赵管带狞笑,“想不到吧,老子没死在军火库!今天,就拿你的人头,向大总统请功!”
他举起马刀,纵马踏水而来。
沈砚之摸向腰间——手榴弹还剩最后一颗。他拉弦,握在手里,静静看着冲来的骑兵。
三、二、一……
手榴弹扔出,不是扔向骑兵,而是扔向冰面。
轰!
冰层炸裂,赵管带连人带马坠入冰窟。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,但冰面已大面积开裂,又有两骑落水。
沈砚之趁机转身,扑进河中,拼命向对岸游去。冰冷的河水像千万根针扎进伤口,左臂几乎失去知觉。他咬着牙,一下,又一下,划水。
身后传来枪声,子弹打在身边的水面上,噗噗作响。但他已经游到河心,夜色和风雪是最好的掩护。
不知游了多久,手指触到坚实的泥土。到岸了。
沈砚之爬上岸,瘫在雪地里,大口喘气,每喘一口,都带出血沫。他艰难翻身,望向对岸。火光已远,枪声已稀,只有风雪呼啸。
都死了。留下的十几个弟兄,都死了。
他闭上眼睛,泪水混着雪水,流了满脸。
“将军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传来。沈砚之一惊,睁眼看去。一个身影踉踉跄跄走来,是顾文清。他浑身湿透,眼镜碎了一片,脸上有擦伤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沈砚之撑起身。
“船走到半路,我不放心,跳船游回来了。”顾文清扶起他,声音发颤,“程将军他们已经安全了,顺流而下,天亮前能到沧州。咱们……咱们得赶紧走,北洋军会搜过来。”
沈砚之点头,在顾文清搀扶下站起。两人互相扶持,深一脚浅一脚,朝南走去。
雪还在下,覆盖了血迹,覆盖了足迹,仿佛要将今夜的一切杀戮与牺牲,都掩埋在这洁白之下。
天快亮时,他们找到一个看瓜的窝棚。窝棚废弃已久,但还能挡风雪。顾文清生起一小堆火,用破瓦罐烧了点雪水,给沈砚之清洗伤口。
“子弹穿过去了,没留在里面,是万幸。”顾文清撕下内衣,给他包扎,“但失血太多,得找大夫。”
“不能找大夫。”沈砚之靠在草堆上,脸色苍白如纸,“北洋会查所有医馆药铺。咱们得自己走,去沧州,跟振邦汇合。”
“可你这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沈砚之扯了扯嘴角,“当年在山海关,挨了三枪都挺过来了。这一枪,算什么。”
窝棚外,风雪渐歇。东方天际,泛起鱼肚白。
腊月二十九了。明天,就是除夕。
顾文清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,分给沈砚之一半。两人就着雪水,默默啃着。
“沈将军,你说……”顾文清忽然问,“咱们今晚做的,值吗?”
沈砚之看向窝棚外渐亮的天光,缓缓道:“军火库炸了,袁世凯少了装备三个师的军火。天津城今晚的动静,明天就会传遍全国。天下人会知道,北方也有人反袁,而且敢打敢拼。你说值不值?”
“死了那么多弟兄……”
“所以咱们得更拼命地活。”沈砚之声音低沉,“活到袁世凯倒台那天,活到共和实现那天。到时候,给死去的弟兄们立碑,告诉他们:咱们赢了。”
顾文清重重点头,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泪光。
远处传来鸡鸣,天亮了。
沈砚之挣扎站起:“走,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。”
两人走出窝棚。雪后初晴,阳光照在雪原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回头望去,天津城方向,还有黑烟袅袅升起。
那是小站军火库的余烬。
也是烧向袁世凯宝座的第一把火。
沈砚之紧了紧衣襟,朝南迈步。
路还长,但天,终究会亮的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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