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虎口(2/3)
出了“东兴楼”,晚风一吹,沈砚之的酒意似乎散了些。他问那传令兵:“是何等紧急公文?哪位长官吩咐?”
传令兵脚步不停,低声道:“是次长办公室急召,具体何事,小人不知。”
沈砚之心头一凛。次长直接急召,而且是在这个时间……他面上不动声色,跟着传令兵坐上等在门口的陆军部马车。马车驶过灯火寥落的街道,却不是往陆军部的方向,而是朝着皇城东侧一片相对僻静的胡同区。
“这是去哪里?”沈砚之沉声问。
“次长在别处等您。”传令兵回答简短,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。
沈砚之不再问,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似乎真是酒意上涌。然而,他全身的肌肉都已悄然绷紧,感官提升到极致,捕捉着车外每一点声音的变化。马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,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。
院内灯火通明。正房檐下,挂着两盏气死风灯,在夜风中微微摇晃。几个穿着黑色劲装、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站在院中,目光锐利如鹰隼,齐刷刷落在刚刚下车的沈砚之身上。
这不是陆军部的衙署,也不是次长官舍。这是某个不为人知的、执行特殊任务的地方。
正房的门开着,陆军部那位次长果然在里面,但坐在主位的却不是他,而是一个穿着绸衫、面容清癯、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。男人手里拿着一份卷宗,正低头看着,听到脚步声,才缓缓抬起头。
沈砚之认得这张脸——京畿军政执法处处长,陆建章。一个以手段狠辣、忠于袁世凯著称的人物,专门负责侦缉、处置“危害民国”的“乱党”。
“沈参议,深夜叨扰,实在抱歉。”陆建章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他放下卷宗,指了指旁边的座位,“请坐。”
沈砚之拱手为礼,坦然入座,脸上带着适度的疑惑和一丝被打断酒兴的不快:“陆处长,次长。不知深夜唤沈某来此,有何要事?可是直隶防务的审核出了纰漏?”
陆建章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起桌上的盖碗茶,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叶,抿了一口,才道:“沈参议来京三月,公务勤勉,处事周详,同僚有口皆碑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锥子般刺向沈砚之,“沈参议除了公务,闲暇时,可有什么别的消遣?比如,会会朋友,读读书报?”
“闲暇时无非与同僚小聚,或是闭门读书,临帖自娱。陆处长也知道,沈某是行伍出身,粗通笔墨,附庸风雅罢了。”沈砚之对答如流,神情自若。
“哦?读书好。”陆建章点点头,忽然从卷宗下抽出一本书,正是那本《曾文正公家书》,“沈参议对此书,想必是爱不释手了?时常翻阅?”
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,但脸上波澜不兴:“正是。曾文正公乃我辈楷模,其修身齐家治国之言,常读常新。此书是沈某从南京旧书摊购得,闲暇时确常翻阅。”
“是吗?”陆建章将书拿起,随意翻动着书页,动作很慢,“可我听说,沈参议看的,似乎不止是曾文正的教诲啊。”他猛地将书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眼神骤然锐利,“天津英租界‘福源’杂货铺的掌柜,昨日被请到我们那里喝茶了。他交代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,其中几件,似乎和沈参议有些关联。比如,他帮忙传递过一些……不太适合在市面上流通的印刷品,而收件人,似乎对陆军部颇为熟悉。”
房间里寂静无声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陆军部次长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茶杯,仿佛那上面有花。院中黑衣人的手,似乎离腰侧更近了些。
沈砚之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恍然、无奈和些许愤懑的神情。
“陆处长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明显的情绪,“原来是为这事。此事,沈某本不欲多言,既然处长问起,也罢。”他直视着陆建章,“不错,沈某确曾托人从天津带过几份南方的报纸,还有一些海外华人社团印的、议论时政的小册子。”
陆建章眼神一闪:“哦?沈参议对南方的议论,如此感兴趣?甚至不惜通过这种渠道?”
“兴趣谈不上,职责所在罢了。”沈砚之坦然道,“沈某在陆军部,职责之一是研判各地情势。南方虽已归附,但人心向背,舆论舆情,不可不察。官方文书,往往粉饰太平;市井流言,又多荒诞不经。反倒是这些流传于外的报纸、小册,虽立场各异,偏颇难免,但有时也能窥见些许实情。知己知彼,方能审时度势。此事,沈某也曾与部里几位同僚议论过,皆以为然。只是通过官方渠道获取,多有不便,且易引人注目,故而才私下托人寻觅。若此事有违禁令,沈某愿受处分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