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(1/3)
马车辘辘前行,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姜令仪靠在车壁上,手里捧着九霄给她搜罗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。大黄蜷缩在她腿边,脑袋搭在前爪上,耳朵时不时抖一抖,睡得并不太沉。阿臭坐在对面,一手抓着胡饼,一手举着鸡腿,啃得满嘴流油。
案子了结了,那夜沈通判赶到周府密室的时候,老白已经死了,原本他想劫持姜令仪逼厌伯他们放他离去,谁知都不用九霄动手,只大黄跟阿臭,一个扑上半身一个偷袭腿,厌伯就仰面倒地一命呜呼了。
长久以来的地宫生活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,人就水灵灵地没了。
厌伯为此一直懊悔,他还没来得及问老白九霄蛊毒的解方呢。
镜湖镇恢复了平静,但是矿难的真相和这一切背后的隐秘,那日沈通判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,姜令仪心里明白,那不是她该打听的。
但是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安。
“阿臭,给我来一块。”
她合上话本,也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,美食当前不容错过。
阿臭眼睛一亮,小娘子馋了,这可是好事。他麻利地掰了个大鸡腿,又撕了块外焦里嫩的胡饼递过去,饼还冒着热气,边缘烤得焦黄,咬一口酥脆掉渣。
姜令仪接过来自己咬了一口,又掰下一小块递给大黄。大黄睁开眼嗅了嗅,舌头一卷吞进去,继续趴着打盹。
厌伯坐在车厢另一侧,头都不抬地翻着老白的包袱。那些瓶瓶罐罐摆了一地,他挨个看过,又翻开那本记录蛊毒的册子,眉头拧成一团。
从镜湖镇出来这几日,他几乎没合过眼,眼圈熬得发黑,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。
姜令仪看不过去,把胡饼递过去:“厌伯吃点东西吧,不然你倒下了,我们两个可就没指望了。”
厌伯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九霄,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嘴里絮絮叨叨:“是,是,老头子这就吃东西。都怪我,不该去镜湖镇耽误行程,没找到九霄的解药还险些害了小娘子……”
“厌伯。”姜令仪打断他,“这话您已经说了一路了,再说就罚你穿新衣。”
阿臭立刻跟上:“对,镜湖的乡亲们送了好些衣裳鞋袜,还有吃食,厌伯要不要……”
“小崽子拿你师父开心,看我不打你。”
厌伯作势要打,阿臭嘻嘻笑着往旁边躲,车厢里闹成一团。姜令仪也跟着笑,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车角落里那个背影上。
九霄坐在前面,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。
从镜湖镇出来他就这样,话少,沉默,偶尔她喊他他应一声,却始终不看她的眼睛。姜令仪起初以为他是累了,可这会儿闹成这样,他竟也没回头看一眼。
不对劲。
她放下胡饼,探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怎么了?”
九霄没动。
姜令仪心里咯噔一下,手上用了力把他的身子掰过来。
月光下那张脸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鬓角的碎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,嘴唇毫无血色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可瞳孔已经有些涣散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在撑。
“九霄。”
她话音未落,他的身子一软,直直朝后倒来。
“停车。”
马车骤然停住,大黄噌地站起来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厌伯连滚带爬扑过来,一搭脉,脸色就变了:“不好,毒发了。”
深夜的荒野,四野无人。
马车停在路边,阿臭举着火把站在一旁,火光照出一小片亮堂。
大黄跳下车,在四周转了一圈,趴在马车旁耳朵竖得笔直,眼睛盯着黑暗深处。
车厢里九霄蜷缩成一团,身子剧烈地颤抖,青筋从额头暴起,一直延伸到脖颈,像一条条扭曲的蛇趴在皮肤下面。他的手死死攥着车壁,指甲抠进木头里,指节泛出青白。
“九霄,你睁眼看着我。”
姜令仪跪在他身侧,双手捧着他的脸逼他看向自己。
可他的眼睛里全是混乱的光,像是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突然挥出手,力道大得惊人,姜令仪被推得撞在车壁上,后背生疼。
“滚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,“都滚开……”
“九霄。”
姜令仪爬起来又扑过去,死死抱住他的手臂。
他的肌肉绷得像石头,浑身都在抖,可她抱得紧,怎么都不松手。
“九霄,你看着我,看着我。”
他的眼睛终于落在她脸上。
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又烈得像火,那不是她熟悉的九霄,那是被蛊毒折磨得失去理智的野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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