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(1/3)
山路盘绕而上,两侧怪石嶙峋相拥,溪涧穿行其间,水声时远时近。
“这山路崎岖,殿下您千金之躯,若是有个闪失,回宫后娘娘怪罪下来——”福安满脸担忧,小心翼翼地觑着阿颜的神色,“要不奴才还是寻几个轿夫来?”
“不妨事。”阿颜已提步踏上石阶,“留些人在山脚下,你拿好东西,跟上来。”
福安愣了愣,只得抱紧怀里的物件,小跑着跟上去。
山寺的钟声沉入暮霭时,阿颜正在数台阶。
一级,两级,三级——她数到三百二十七,回身望去,山脚已缩成一个小小的墨点。福安落在几十级外,正扶着山石喘息,额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。
“殿下,”他喘着喊道,“奴才真走不动了——”
阿颜没有停。她太熟悉这条山路了。哪块石头底下藏着泉水,哪棵树洞里住过松鼠,哪片坡地上阿如采到过灵芝——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。可那时她不是长公主,只是个采药姑娘,背着竹筐跟在他身后,听他指着草木说:这个能治风寒,这个能止腹痛,这个,你千万别碰,叶子上的汁液会让皮肤发痒。
那时候的她,痒过很多次。
正想着,耳边骤然响起福安的尖叫。
阿颜循声望去,一条花纹斑斓的玉斑锦蛇正从福安脚边悠然爬过。福安面色惨白,冷汗涔涔,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。
“唐元颜,”齐铭直呼其名地喊道。
她回头,浅浅一笑: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齐铭走近,折扇一合:“你带的这是什么人?一条蛇就吓成这样。”说着瞥了福安一眼,意有所指。
阿颜忍不住打趣:“你这张嘴,真是一点不饶人。明明是自己来迟了,倒编排起我身边的人。反正我说不过你——我看呐,也就太傅和阿凝能跟你辩上几句。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:
“放心吧,它没毒的。就算有毒,这山上长着许多草药,都能解。”
阿颜目光越过齐铭肩头,微微一怔。
寺门外的石阶上,站着一个灰衣少年。
他背着竹筐,筐里装满新采的草药,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。夕阳正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。他没有朝这边看,只是低着头,似乎在数自己的脚步。
阿颜的脚步慢下来。
齐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眉头微微挑起。
“哟,”他压低声音,“原来今天是来见这个人。”
阿颜没有理他。她看着觉明大师朝那少年招手,看着他迟疑地走过来,看着他行了一礼,垂眸站在一旁。
“殿下,”觉明大师道,“这位是阿如,常年在寺中,对山中各处都熟悉。让他为您引路,您看——”
阿颜点了点头。
她没敢多看阿如,只从余光里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,手指修长,指节上有薄薄的茧——是握过弓箭的手。
也是那日在郊外,一箭射穿刺客咽喉的手。
厢房在一株老槐树后面。推开门,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——一张木榻,一方矮几,一只陶罐里插着几枝野花。阿颜认得那野花,是开在北坡溪边的,叫六月雪,阿如说过,晒干了泡茶,能清心明目。
她忽然有些想笑。
这屋子里的一切,都像是他的手笔。
“福安,去打盆水来。”她解下披风,“齐铭,我饿了,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。”
齐铭斜睨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福安也出去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阿如站在门边,垂着眼,像一株沉默的树。阿颜看着他,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——也是这样的沉默,也是这样低着头,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。
可她知道他不是。
那日在郊外,他拉弓的手稳得很,眼神也稳得很。箭离弦的一瞬,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杀气——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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