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67章 雪夜独吠,门关上了(2/3)
它想起那个热水袋,陈奶奶给的,包着旧毛巾。上次老李抱着它,脸上似乎舒服了一些。它跳下床,在黑暗中摸索。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,借着窗外雪地反进来的、极其微弱的惨白的光,它看到了,那热水袋就在藤椅旁边的小凳子上,软塌塌的。它小心地叼起来,橡胶的味道和冰冷的触感让它想吐,但它忍住了,跳上床,把热水袋塞进被窝,塞在自己和老李刚才躺过的位置之间。然后,它再次蜷缩上去,紧紧贴着那冰冷、毫无用处的橡胶袋子。好像这样,就能假装那里面还有老李的体温。
夜,长得没有尽头。风雪似乎小了一些,但寒冷更甚。阿黄又冷,又饿。食盆里空空如也,水盆里的水结了薄冰。往常这个时候,老李该起来咳嗽一阵,然后摸索着披衣下床,要么生火做饭,要么至少会摸摸它的头,哑着嗓子说一句“天亮了”。可是现在,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饥饿感火烧火燎。它跳下床,跑到厨房的碗柜边,用鼻子顶,用爪子扒。碗柜门关着,它打不开。它又跑到放米缸的角落,围着那个沉重的陶瓮转圈。它记得老李会从里面舀出米来。它试图用头去顶盖子,盖子纹丝不动。绝望再次袭来,混合着饥饿,让它胃部抽搐。
它回到堂屋,目光落在饭桌上。那里除了空药瓶、旧缸子,什么都没有。忽然,它看到了,桌子腿旁边,地上,滚落着一颗小小的、橙色的东西。是那颗橘子糖!老李剥给它,它没吃完,不知何时滚到了地上。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。它小心地走过去,用鼻子碰了碰。糖块沾了灰尘,硬邦邦的。它低头,用舌头卷起来,含进嘴里。
冰冷,坚硬,表面的灰尘有点涩。但很快,那熟悉的、甜丝丝的味道,又在口腔里一点点化开。很淡,几乎被灰尘味盖过,但阿黄还是尝到了。就是下午,在那一缕微弱的阳光下,老李递给它的那种甜。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甜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瞬间将它从冰冷绝望的深渊里,往上拉了一点点。它舍不得嚼,只是含着,让那甜味慢慢释放。它走回床边,跳上去,蜷缩在热水袋旁边,继续含着那颗糖。糖块慢慢软化,甜味丝丝缕缕,渗透进冰冷的身体,也渗透进那颗被恐惧和孤独攥紧的心。
它含着糖,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很大,望着门口的方向。它想起下午,老李坐在阳光里,看着它吃糖时,脸上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想起他枯瘦的手,落在它头上时,那轻柔的抚摸。想起他沙哑的嗓音,唤它“阿黄”……
甜味还在嘴里,可心里那个巨大的、空洞的缺口,却因为想起了这些,而变得更加疼痛,更加空茫。老李在哪里?那个陈奶奶说“看病”,“看病”是什么?是像它上次被碎玻璃划破脚掌那样,需要涂抹难闻的药膏吗?那为什么要那么多人?为什么要用板车拉走?为什么……不带上它?
无数个它无法理解的疑问,在冰冷和饥饿的底色上翻腾。但它能抓住的,只有嘴里这一点点正在消融的甜,和身下被褥里,那越来越淡、却依然固执存在的老李的气息。
风雪又大了起来,呜呜地,像是无数人在哭泣。远处,不知谁家的公鸡,大概是冻糊涂了,在深夜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啼鸣,很快又被风声淹没。阿黄的耳朵动了动,没有起来。它只是更紧地蜷缩起身体,下巴搁在含着糖块的前爪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。
它在等。
等门轴转动时,那熟悉的、干涩的“吱呀”声。
等那个熟悉的、蹒跚的身影,裹挟着一身寒气进来,一边咳嗽,一边低声唤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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