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73章 秋雨与咳嗽,却又无处不在(1/3)
秋天来得悄无声息,却又无处不在。
先是窗台上的薄荷,叶子边缘开始泛黄,像谁用毛笔蘸了淡赭,轻轻描了一圈。接着是护城河边的柳树,叶子不再那么翠了,透出一种疲倦的绿。然后是风,风里的味道变了,夏天的溽热褪去,换上一种干燥的凉,带着尘土和枯叶的气息。
阿黄最先感知到这些变化。它的鼻子比老李敏感得多,能从空气里闻出季节的轮转。早晨出门时,它会站在门口,仰起头,翕动鼻翼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——那是在告诉老李,天凉了,该添衣了。
老李也感觉到了。他的膝盖每到这时就开始疼,像有针在里面扎,特别是下雨天。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雨,他下午就开始收拾晾在院子里的被褥。阿黄跟在后面,看他有些吃力地踮脚够晾衣绳,就站起来,用前爪扒住他的裤腿,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哼哼。
“没事,阿黄,没事。”老李拍拍它的头,把最后一床被子抱在怀里。被太阳晒了一整天,蓬松柔软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阿黄嗅了嗅,尾巴轻轻摇晃——它喜欢这个味道,老李身上也常有这个味道,那是太阳的味道,是暖的。
晚饭老李熬了粥,加了红枣和花生。他坐在藤椅上,阿黄趴在脚边,一人一狗,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。是老戏《四郎探母》,杨延辉在唱“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”,苍凉的嗓音在暮色里回荡。
老李闭着眼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阿黄仰头看他,看他脸上被岁月刻出的皱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深了。它伸出舌头,舔了舔老李的手背。手背上的皮肤粗糙,像老树的皮,但阿黄喜欢这个触感——这是它的老李,全世界唯一的老李。
“咳咳……”
咳嗽声毫无预兆地响起,短促而剧烈。老李猛地睁开眼,弓起身子,手捂住嘴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阿黄一下子站起来,耳朵竖起,尾巴僵直,眼睛紧紧盯着老李。
咳了一阵,停了。老李靠在椅背上,喘着气,脸色有些发白。他端起桌上的水杯,手有些抖,水洒出来一些。阿黄凑过去,用脑袋蹭他的腿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,像在问:你还好吗?
“没事,阿黄,没事。”老李放下水杯,伸手摸它的头,手心是湿的,不知是水还是汗。
可阿黄知道,不是没事。它听得出来,这咳嗽声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的咳嗽是沉闷的,像从胸腔深处传来,是抽烟抽多了的那种咳。现在的咳嗽是尖锐的,撕扯的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而且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,以前一天咳几声,现在一个小时就要咳几次。
阿黄不懂什么叫“肺气肿”,不懂什么叫“慢性支气管炎”,它只知道,老李不舒服,它在受苦。每次老李咳嗽,阿黄的心都会揪紧,它会站起来,竖起耳朵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直到咳嗽声停止。然后它会凑过去,舔他的手,蹭他的腿,用它的方式说:我在这里,我在。
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,下雨了。起初是零星的雨点,打在玻璃上,像谁在轻轻叩门。很快雨就大起来,哗哗的,像是天漏了个窟窿。风也大了,吹得院里的梧桐树哗啦作响,叶子一片片落下来,在雨水中打转。
老李又咳起来,这次咳得更厉害,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。阿黄急得在屋里转圈,尾巴紧紧夹着,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。它冲到门口,又冲回来,看看老李,又看看门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阿黄……过来……”老李喘息着喊它。
阿黄立刻冲回去,前爪搭在藤椅扶手上,脸凑到老李面前。老李的手摸上它的头,手心滚烫。阿黄伸出舌头,舔他的手腕,一下,又一下。咸的,是汗的味道,还有一种它说不出的味道——是病的味道。
咳了大概两三分钟,终于停了。老李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阿黄不敢动,就那样站着,前爪搭在扶手上,脸贴着他的手。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手在抖,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,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——最近老李吃药吃得越来越多了,床头柜上摆满了药瓶,红的,黄的,白的,像一个个小小的墓碑。
“阿黄啊……”老李睁开眼,看着它,眼神有些涣散,“你说……我要是……要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阿黄感觉到了。它不知道老李要说什么,但它感觉到了那话语里的悲伤,像这秋雨一样,冰凉,沉重。它更用力地蹭老李的手,喉咙里发出呜咽,像是在说:别说,别说。
雨下得更大了,敲在窗玻璃上,砰砰作响。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。阿黄吓得一哆嗦,但它没躲,反而更紧地贴着老李。老李的手搂住它的脖子,把它往怀里带。阿黄跳上藤椅,挤在老李身边。藤椅很窄,它只能侧着身子,但这样很好,它能感觉到老李的体温,能听见他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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