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拜师琴礼铁匠铺(1/3)
从定西王城前往博古楼,必经一处名为景平镇的地方。
四周是无垠旷野,不见人影。一路相伴刘睿影等人的河水,到了这里也改道流向别处。远方群山如犬牙交错,景象阴暗凄冷。别处早已开春,此地却仍凌霜傲雪,草枯蓬断,连飞禽走兽也似绝迹了。
“这里……怎么会如此惨淡?”欧小娥问道。
“景平镇地处枢纽,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。这里,曾是古战场啊……常覆没三军。当地百姓阴天都不敢出门,怕听到鬼哭。战死将士的血,经年累月浸入土地,几乎寸草不生。”刘睿影语气沉重地解释。
望着眼前景象,不禁引人浮想——北风卷着漫天黄沙,敌兵趁机来袭……原野上竖起各色旌旗,干枯河谷中奔驰着冲锋的重甲铁骑。锋利箭头如雨点落下,侥幸避开的人也被飞溅的沙粒打得眼角生疼。山川震眩,声势如雷电崩塌。
渐渐的,战鼓声不闻,士兵弓弦也已断绝。刀上无数缺口,都是逝去生命的最后刻录。然而夜正长,仿佛无数魂魄集结天上久久不散,把天都压得沉沉欲坠。灯火寒短,月色苦白,端的是人间炼狱……
一贯插科打诨的酒三半也没吭声,默默打开酒葫芦,围着自己往地下倒了一圈酒。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欧小娥问道。此地本就阴森,见他这般举动,更让她惊惧。
“这里不是古战场吗?我祭奠一下亡灵。”酒三半往嘴里灌了口酒道。
“……世间真的有鬼吗?”欧小娥又问。
“你觉得有神仙吗?”酒三反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欧小娥说完看向刘睿影,似在等他回答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刘睿影沉吟片刻道。
鬼神之说自古有之,无论是床头哄孩子的故事,还是老者劝诫晚辈行正途的告诫,都少不了这类传说,或哄骗,或威胁。但无一例外,鬼总被塑造成坏的一方,对付它们只能以暴制暴,于是有了“鬼也怕恶人”的说法。可这些鬼怪本是薄命可怜人所化,不过是想了却阳间未了心愿,为何非要赶尽杀绝?刘睿影从未细想,因他童年也是被这般吓唬过来的。
查缉司老前辈曾告诉他:“怕死的人更容易撞鬼,因为鬼和人一样怕孤单,喜欢找人作伴,尤其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新鬼!”说罢还常用布满老茧的手戳他脸颊,吓得他全身发颤,引得众人哄笑离去。从那以后,刘睿影便日日告诫自己不怕死,可该怕时依旧怕,一点用也没有。
日子久了,无论怕与不怕,他从未见过一次鬼,不由得对老前辈的话也起了丝疑惑。如今,不少不开明的地方仍认为生病是鬼上身,请来法师用棍棒火锤击打病人,往往没多久人就死了,这般看来,鬼神之说似站不住脚。可也有人因言语间对鬼神不敬,一夜之间被割去两耳与舌头,这又该如何解释?
刘睿影晃了晃脑袋,想把这些杂念甩出去。毕竟他如今已是堂堂中都查缉司省旗,不再是那个夜里蒙被数着数盼天亮的小男孩了。
穿过这片古战场,又是一片连绵的光秃秃小山丘。突然,刘睿影看到右侧靠近小丘处,有两人正纵马疾驰。
“喂!”酒三半大喊一声,朝那边招手。刘睿影来不及制止,已暗自戒备。好在那两人听到吆喝,只是朝这边看了看,友好地招了招手。
“你不用这么紧张,世间还是好人多!”酒三半对刘睿影笑道。
刘睿影看着他的笑脸欲言又止,终究没说什么,怕浇灭了他的一腔热忱。
顺着山丘走到尽头,可见一个峡口。三人纵马进入,才走了不到几里地,光景顿时翻天覆地。先前的压抑阴沉一扫而空,让人豁然开朗。
景平镇不大,一条主路几百步便能走到头。镇中房舍错落有致,都是青砖黛瓦,虽地处西北,却颇有平南王域的特色。镇子中央有口井,引出的水四通八达,流经每家每户。井旁有棵高耸入云的树,树冠巨大,阴凉几乎遮蔽了三分之一个镇子。
“这里倒很像我的村子。”酒三半四处打量,欣喜地说。
异乡人难免思乡,虽酒三半出门时日不长,但大凡第一次离家的人多是如此。日子久了,这份念想会淡,甚至会觉得身心难安,总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,痴迷于在路上的感觉。很多人一生奔波,便是这份痴迷持续了一辈子;也有人走着走着就痛恨脚下的路,这都是人之常情。只是这类人最后往往落得无家可归,只能聊以自慰地说句“天下之大,四海为家”草草收场。
镇子分南北两侧,其实并无多大差别。欧小娥下马漫步镇中,怕疾驰的马蹄声打破宁静。说来奇怪,镇中虽来来往往很是热闹,却没人朝他们三个外来人打量一眼。
“如此也好……想必此地是要道枢纽,镇民早已习惯了。”刘睿影在心里想。
“你好像很喜欢这里?”欧小娥看着一脸享受的酒三半问。
“是啊,小路交错相通,鸡犬之声相闻,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和牛粪味,和我的村子一模一样。”说到激动处,酒三半甚至张开双臂,似要将整个景平镇揽入怀中。
欧小娥笑了笑,她也喜欢这里。喜欢这里的宁静、清新与干净。和酒三半的村子一样,景平镇的人几乎一辈子没离开过,生老病死都守着这一棵树、一口井。不同的是,酒三半的村子该是与世隔绝,而景平镇却是往来中转之地。身处繁复要害之地,却能独善其身不被打扰。若说世间真有仙境,定然不是所谓云山雾绕之处,而是这里。
“敢问……”
“北边儿,打尖住店都有。”刘睿影话没说完,那人便自顾自答道。
也难怪,来这里的外地人多是歇脚赶路,无非吃顿饭、喝杯茶,再不济睡一夜便离开。
“南边儿有什么?”欧小娥问道,她觉得南边莫名有种熟悉感。
“南边儿?铁匠铺。”那人把烟管在井沿磕了磕道。
欧小娥一听“铁匠铺”,顿时有些激动。“欧”家与冶铁断金早已融于骨血,当下也不管其余二人,自顾自往南边走去,定要去看看那铁匠铺。
“当当当!”一阵略显嘈杂的响声从前方传来,在欧小娥耳中却如佩玉鸣鸾之音。她脚下步子越走越快,恨不得飞奔起来。
刘睿影和酒三半跟在后面,着实不放心一个姑娘家在陌生地方乱跑。此地虽看似民风淳朴,但天宫里也有坏神仙,谁能打包票呢?
三人寻着声音找到铁匠铺,只见一汉子身高约八尺有余,若不是为了打铁微微弯腰,头顶简直要穿破棚子。这汉子赤裸上身,似是独自一人在铺里打铁。三人靠近,也没伙计出来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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