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阴阳镜照书生冤(1/3)
陈砚溪的手指还按在阴阳镜的背面,那股颤动没停,像有只虫子在铜镜里爬。他没松手,也没抬头看跪在地上的挑水夫。街口风大,油灯被吹得左右晃,影子在他脚边扭成一条细蛇。他屏住气,左手阳气缓缓送入镜身,右手拇指抹过镜缘的刻纹,从右到左,一圈。
镜面忽地一亮。
不是反光,是里面有了东西。
一间屋子,低矮,墙皮剥落,梁上结着蛛网。一张木床,草席卷了一半,书生仰面躺着,青衫皱巴巴地堆在腰间。他嘴张着,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在下巴尖聚成一滴,啪嗒掉在胸口。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,指节发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镜头像是贴着他脸移过去,最后定在那只手上——半块玉佩,青白色,断裂处锯齿状,和乞儿掌心那半块,正好能拼上。
画面抖了两下,熄了。
陈砚溪松开手,镜面重归漆黑。他低头看挑水夫:“你刚才在哪挑的水?”
“河……河边。”那人牙齿打战,“西街尽头那条臭水沟,平日都去那儿。”
“谁让你去的?”
“没人……我自己去的,天热,井水不够用。”
陈砚溪点点头,把镜子收进怀里。寒意又来了,这次顺着脊椎往上爬,但他没抖。他从布包里抽出一张净秽符,折成三角塞进挑水夫的领口:“回去睡,别出门,明早再来看我。”
那人还想说话,陈砚溪已经转身收拾摊子。油布一卷,案桌一夹,布包往肩上一甩,动作利落得像割草。他没点第二盏灯,背着月色往镇西走。
西街尽头第三户,屋檐塌了一角,门板斜吊着,风吹一下就吱呀响。门槛前积着灰,但中间有一道鞋印,直通屋里,像是有人刚进去不久。陈砚溪站在门口没动,先听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他抬脚跨进去,顺手从袖中摸出火折子,咔哒一磕,豆大火苗跳出来。光一亮,满屋陈设便现了形。一张破桌子,两条长凳,墙角堆着几捆旧书,床板塌了半边。书桌上散着几张纸,字迹工整,抄的是《论语》章节。他蹲下看地面,土夯的,但桌前那一片灰层薄,边缘不齐,显然是被人蹭过。鞋印有两道,一道深,一道浅,深的是常穿的旧布鞋,浅的是新靴底,纹路清晰,带泥点。
他起身拉开抽屉。空的。再翻柜子,诗稿、账本、田契都在,唯独缺一本封面空白的线装册子。他回头看了眼床铺,草席掀开一半,底下有个暗格,盖板虚掩,手指一推就开了。里面空无一物,但四角有刮痕,像是硬塞过什么东西又被抽走。
陈砚溪站直身子,把火折子吹灭。
屋里立刻黑下来。他没急着走,靠墙站着,耳朵贴着土墙听动静。外头巷子没人,连野猫都没叫。他慢慢挪到窗边,从缝隙往外看。院墙外有棵歪脖子槐树,枝杈横伸,影子投在地上,像只张爪的蟹。树下没人,但树根旁的碎石堆有移动的痕迹,几块石头叠得不自然,像是有人蹲过。
他退回屋内,从地上捡起一片纸角,只有指甲盖大,焦黄脆边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纸上印着两个字:济世。
他把纸片夹进指缝,重新点亮火折子,蹲回书桌前。桌面有划痕,三道平行线,像是被刀背压过。他拿指甲顺着划痕抠,底下浮出一点墨迹残余。不是写字,是画了个小方框,框里有个“堂”字。
济世堂。
药铺的名字。
他知道这地方。镇东头,红漆门楼,幌子常年挂着,写着“地道药材,童叟无欺”。掌柜的胖脸秃顶,见人三分笑,逢年过节还施粥。可去年冬,有个老妇吃了他家的“安神丸”,半夜七窍流血,家里报官,药铺赔了五两银子了事。事后查不出毒源,案子就这么撂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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