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上山(1/3)
山路是青石板铺的。
陈默跟在赵若萱身后,踩着石板一级一级往上走。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,缝隙里长着青苔,踩上去有点滑。路两边是陡峭的岩壁,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丛一丛发光的灵草,在暮色里像一盏一盏小灯笼。
赵若萱走得很快。
她步子不大,但节奏极稳,一步接一步,几乎没有停顿。青色道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腰间的玉牌晃来晃去,偶尔磕在腰带上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陈默跟得有些吃力。
这具身体虽然干惯了粗活,但终究是气血两亏的底子。走了不到一刻钟,他的呼吸就开始变粗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但他没有开口喊慢,只是咬着牙,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。
前面的赵若萱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她没回头,只是速度降了下来,从快步变成了正常步行。
陈默趁机调整呼吸。
又走了一段,路势渐平。两边的岩壁退开,视野豁然开朗。他们走到了半山腰的一片平台上,平台边缘立着一座八角凉亭,亭子里有石桌石凳,桌上刻着一副棋盘,棋子的凹坑被磨得光滑发亮。
赵若萱停下脚步。
“歇一会儿。”
她说。
陈默没有客气,走进凉亭,在石凳上坐下。山风吹过来,把他额头的汗吹干了,凉飕飕的。
赵若萱没有坐。她站在凉亭边,背对着他,看着山下。
从这个角度望下去,青云宗的外门区域尽收眼底。杂役院在那个方向,缩成一个小小的灰点,跟蚂蚁窝似的。更远处是山门,山门外是蜿蜒的山道,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你进青云宗多久了?”赵若萱忽然问。
陈默想了想,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。
“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赵若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二十年还在杂役院,你觉得是什么原因?”
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。
说资质差,那是废话。说宗门不公,那是找死。说运气不好,那是敷衍。
陈默沉默了两秒。
“管理问题。”
赵若萱转过身来。
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,而是一种很平的、像在看一件意料之外的东西的眼神。
“继续说。”
陈默把呼吸喘匀了,才开口。
“一个人的产出,取决于两个东西。一个是自身能力,一个是分配给他的资源。杂役院三十八个人,能力参差不齐,但资源分配方式是拍脑袋的——谁来得早谁干轻活,谁吵得凶谁换岗位。结果就是,能力强的可能被浪费在简单劳动上,能力弱的可能被压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二十年还在杂役院,说明我能力确实不强。但如果分配方式合理一些,至少不会二十年都在最底层。”
赵若萱听完,没有评价。
她只是重新转过身去,望着山下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。
剩下的路,她走得更慢了。
陈默知道,这不是她累了。
青云宗的主峰叫青云峰,山势极陡。从半山腰往上,石阶变成了一条几乎笔直的天梯,两侧是万丈深渊,只有几根铁索当扶手。云雾从深渊里涌上来,把石阶打湿,踩上去能听见水声。
陈默抓着铁索,一级一级往上爬。
手掌被粗粝的铁索磨得生疼,虎口火辣辣的。小腿开始发抖,每抬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在尖叫。
他没有停。
赵若萱在他前面,步伐依旧稳定。但她每次拐弯的时候,会稍微停顿一下,等陈默跟上来,才继续往上走。
天梯的尽头是一道石门。
石门没有门板,只有两根巨大的石柱,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符文微微发光,在暮色里像烧红的炭。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——
青云门。
不是“青云宗”,是“青云门”。
陈默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。原主的记忆告诉他,青云宗对外称“宗”,但真正的核心区域,叫“青云门”。只有内门弟子以上的人,才有资格走进这道门。
“进来。”
赵若萱已经跨过了门槛。
陈默跟进去。
门后的世界,和外面完全不同。
灵气。
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,像大夏天走进空调房。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丝丝的甜,那种甜不是糖的甜,是空气本身被净化到极致之后,呼吸变成了一种享受。
脚下的路不再是青石板,而是一种乳白色的玉石。玉石里隐隐有光流动,像水,又像雾。路两边种着不知名的灵植,叶子是半透明的,脉络清晰可见,像一片片薄薄的翡翠。
远处有亭台楼阁,飞檐斗拱,掩映在云雾之间。偶尔能看到一两只仙鹤从云雾里飞出来,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远,又很近。
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灰色粗布短褐,袖口磨毛,鞋面上沾着泥。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掌门住的地方叫青云殿,在主峰的最高处。
赵若萱带着陈默穿过三道门,两座桥,一条长廊。沿途遇到几个内门弟子,看见陈默的装束,都露出惊讶的神色,但没人开口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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