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火(1/3)
老丁蹲在灶房门口,看着陈默在墙上画的图,半天没说话。
图上画的是一个密封的土窑,用青砖砌成,内壁抹黄泥,中间架铁架子,底下烧木炭。苦须子根须铺在铁架子上,炭火的热气从下往上走,把水分带走,又不直接接触明火。烟走烟道,热气走窑膛,两不相扰。
“这是烘茶叶的法子。”老丁终于开口了。
陈默转过头。
“你会?”
“我家以前是山下种茶的。”老丁蹲着往前挪了挪,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图上烟道的位置,“这里得改。茶叶怕烟,苦须子也怕。烟一熏,药性就变了。烟道不能从窑膛里过,得单独砌一条,从后面绕出去。”
陈默从灶台上捡了块木炭,把老丁说的改法画在图上。画完,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。
“能砌吗?”
“能。”老丁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砖不够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砌一个小窑,大概三百块青砖。杂役院库房里有一百块不到,是去年修院墙剩下的。”
“剩下的呢?”
老丁看了他一眼。
“得去库房领。”
库房。钱不通的库房。
陈默把木炭扔回灶台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下午我去。”
老丁没有问“能领到吗”这种话。他只是从灶台上摸了一根旱烟杆,塞进嘴里,干吸了两口。烟杆是空的,没有烟丝,吸出来的只有空气。
陈默在午后最热的时候出了门。
日头毒辣,灵田里的聚气草被晒得叶子卷边,田埂上的裂缝能塞进手指。路上看不见几个人,连灵兽棚里的灵鹤都缩在阴凉处,把头埋进翅膀里,一动不动。
库房的朱漆大门关着。
陈默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是库房的杂役,姓马,二十出头,长得白白净净,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外门杂役里算是一等一的体面人。他看见陈默,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——不是怕,是那种“怎么又来了”的烦躁。
“钱管事在吗?”
“不在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下山采办了。”小马把门缝收窄了一些,“你有什么事?”
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申领单。这次是按标准格式填的,一字一句都照着钱不通上次说的规矩来。青砖三百块,用途写的是“杂役院灶房修缮”,申请人陈默,日期是今天。
小马接过申领单,低头扫了一眼。
“青砖库里存货不多,得等钱管事回来批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采办的事,短则三五天,长则十天半月。”
陈默看着小马。小马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门缝里碰了一下,然后小马先把眼睛移开了。
“申领单放这儿吧,等钱管事回来我拿给他。”
陈默没有把申领单放下。
他折好,揣回怀里。
“我等。”
他转身走到库房门口的台阶上,坐了下来。
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边,又往山后面沉。灵田里的影子从东边挪到西边,越拉越长,最后融进暮色里。炼丹房的童子收了炉子,门板一块一块合上,发出干涩的木头摩擦声。灵鹤开始归巢,翅膀扇动的声音从头顶掠过,一下接一下。
库房的门始终没有开。
小马中间出来过一次,看见陈默还坐在台阶上,愣了一下,然后缩回去,把门关得更紧了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王大壮来了。
他提着两个杂粮窝头和一竹筒凉茶,在陈默旁边坐下。窝头是杂役院晚饭剩下的,已经凉透了,硬得像石头。陈默接过来,掰成小块,蘸着凉茶吃。
“默哥,”王大壮看着库房紧闭的大门,“钱不通是不是故意躲你?”
陈默咽下一口窝头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还等?”
“等。”
王大壮不说话了。他蹲在旁边,从地上捡了根草茎叼在嘴里,陪陈默一起等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库房的门终于开了。
不是大门,是大门旁边那扇小门。小马从里面探出头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。
“陈管事,你回去吧。钱管事真的不在。”
“我可以进去看看吗?”
小马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库房重地,闲人免进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我不进去。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。”
小马犹豫了一下,把门推开了一些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库房里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,但足够看清里面的格局。水架一排一排延伸进去,架子上码着物资,分门别类,整整齐齐。他的目光从近处往深处扫——灵草区、丹药区、法器区、工具区、建材区。
建材区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。
架子上,青砖码得整整齐齐,一层一层,从地面一直摞到接近房梁。少说有两千块。
陈默收回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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