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梦游笔架八百载(2/3)
他能觉察出现在哪哪都不对劲,比如此刻分明没有任何光源,但看东西却无比清晰。
不过心里却没有半分忐忑不安,反而觉得很有趣。
看来是在梦中。
又过片刻,二人来至海边。
姜槐找到剩下的半瓶茅台递与中年道人,
“抱歉,只剩这么多了。”
“何歉之有?”
中年道人又是一笑,接过酒来,先是打开瓶盖放在鼻子底下一闻,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,接着还很有仪式感的把瓶中酒倒进葫芦里,最后留了一半做势要还给姜槐。
“我不用……”
姜槐话没说完。
“好嘞!”
那位正合心意,一点没客气,把瓶中酒尽数灌进葫芦,又贴耳晃了晃,笑的美滋滋。
姜槐也跟着笑,觉得此人实在是有趣。
“走走?”
“好。”
两人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的走着,走着走着,姜槐忽觉哪里不对,怎么耳边传来“哗啦啦”的响声?
脚下也不再是人工修凿过的痕迹,湿漉漉的沙滩上乱石嶙峋,哪还有先前满是冰堆的模样?
就连吹来的海风都不再冷冽,反而是带着海腥味的暖湿。
“这……”
“春来冬去,不是很正常?”
中年道人仰头灌酒,像是喝美了,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春风。
宽袖飘摇,恍若一只白色的蝴蝶。
“嗯,是很正常。”
姜槐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。
又走了几步,原本漆黑的海面慢慢多出一抹微光,橘红的旭日跳出海岸线,撕开黑夜的帷幕,也照出滩涂边的两棵黑松。
姜槐四处看了看,目之所及,除了这两棵黑松之外,再无旁物。
原本的标志性建筑三清阁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“坐。”
中年道人倚着礁石,随意而坐。
姜槐也跟着坐下,目光却打量起这仅有的两棵黑松。
树龄都不算大,也就十几二十年的样子。
左松腰侧、右松肩头,各裂了个天然树洞。
暮春的海风吹着滩涂,成群的红嘴鸥掠过海面落下来,混着麻雀和不知名的长尾巴山雀,叼了干草、绒絮,各自在树洞里筑巢。
面对前来筑巢的生灵,两棵松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。
左松似是知晓渤海湾风烈潮猛,这些小生灵难寻遮风避雨之地,便任由鸟儿用尖喙啄磨树洞边缘,日子久了,树洞被慢慢拓大,能容下数只鸟兽同栖。
右松却始终将树洞视作自身的伤口,怕海风蚀了木质,怕鸟兽毁了躯干,便拼尽全力长厚树皮,让新生木质向内收窄洞口,又不断分泌松脂封住缝隙。
它把所有养分都凝在躯干与枝头,越长越高、越生越硬,树皮粗厚如铁。
原本差不多样貌的两棵黑松,慢慢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。
晨曦出现一次又一次,海面也冻住一次又一次。
一切仿佛是在看电影,却是按了加速键。
姜槐没再惊讶,就静静看着。
直到有一次,海面冻的格外厚实,寒风也吹的格外猛烈。
黄鼬、鼩鼱窜出藏身之地,潮虫、步甲虫也钻出松软的滩涂,连平日里灵活的海鸟也冻得难以展翅,它们都慌慌张张涌向滩涂边的两棵黑松。
左松的树洞宽敞温暖,鸟儿们挤在最里侧,鼩鼱蜷在鸥鸟翅下,潮虫和甲虫则躲进木质的纹路里。
右松则依旧孤冷地立在一旁,厚硬的树皮凝着薄冰,当年的树洞早已被封得只剩一道细纹,光滑坚硬无一处缝隙。
又过了不知多少载春秋,岁月在两棵树上刻下了不同的结局。
左松因树洞过大,木质被咸湿气慢慢蚀空,终究耗尽生机,枯立在滩涂边。
可那些曾被它护佑的生灵,早已将它的种子播撒到海岛的每一个角落。
红嘴鸥衔着松籽掠过礁石滩,麻雀将松塔藏进林间泥土,鸟兽虫豸的行迹把左松的种子带向岛的各处。
春日一到,嫩生生的松苗便从泥土里钻出来,不多时,整座笔架山便漾起一片新绿。
而右松依旧孤高地立着,数百年的生长让它的木质愈发坚密,看着便神异非凡。
却在一日,岛上来了一伙人,见了右松皆叹为神异。
众人合力在树周围起青石栏杆,为它披挂朱红绸带,又在栏边摆上香案,往来游人皆会焚香祈福,日日香火袅袅,红绸满枝,这棵孤松成了岛上人人朝拜的神树。
只是那披红挂彩、承载香火的右松,依旧难抵孤冷。
厚硬的树皮上从无鸟雀筑巢,树身周围因青石栏阻隔,也无虫兽靠近,海风掠过,红绸猎猎作响,却听不见半分生灵的动静,有的只是人们无穷无尽的欲望。
而左松,虽早已化作枯木融进泥土,却以漫山遍野的黑松实现了重生。
那些新生的松树,依旧带着左松的温柔,有的树身裂出树洞,供生灵栖身,有的枝桠弯着弧度,护佑着岛上的生机。
它们迎着渤海湾的咸风,沐着朝旭与落日,与鸟兽共生,与山海相融,松涛阵阵,皆是它的低语。
姜槐依旧端坐,眉宇之间似有所悟。
两松无分对错,选择不同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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