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了三年的橘猫(1/3)
案子破了的第二天,整个刑侦大队像是被抽走了骨头。
王浩趴在桌上,脸贴着键盘,屏幕上打出来了一串“aaaaaaaaaa”,他自己浑然不觉。刘洋靠在椅子上,手里还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,咖啡洒了一半在袖子上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陈飞宇更绝,直接躺在了会议桌上,两条腿搭在椅背上,姿势扭曲得像一只被人拧过的毛巾。
孙浩和张伟背对背坐在地上,靠着彼此的肩膀,呼噜声此起彼伏,活像两只冬眠的熊。
赵铁生推开办公室的门,看到这一幕,嘴角抽了抽。
他清了清嗓子,没人理他。他又咳了一声,还是没人理他。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扯开嗓子喊,忽然看到角落里云曦月的脑袋从一堆报告后面冒出来,杏眼半睁半闭,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赵局,”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“您别喊了,他们三天没睡了。”
赵铁生张了张嘴,看了看王浩脸上的键盘印,又看了看刘洋袖子上那滩咖啡渍,默默地闭上了嘴。
他转身走出去,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,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——包子、豆浆、油条、茶叶蛋,还有一盒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速溶咖啡。
“起来起来,”他的声音放低了,但还是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,“先吃东西再睡。胃饿坏了回头还得给你们批病假,局里经费不够。”
没人动。
赵铁生把袋子往桌上一放,包子的香味开始在办公室里飘散。
王浩的鼻子先醒了。他像一只闻到肉骨头味的狗,脑袋从键盘上抬起来,鼻翼翕动了两下,眼睛还没睁开,手已经朝着袋子的方向伸了过去。
“肉包子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“猪肉大葱的。”赵铁生把包子递到他手里,“吃完了再睡。”
王浩咬了一口包子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,嚼了两下,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赵铁生皱眉,“不好吃?”
“不是,”王浩咽下包子,眼眶突然红了,“赵局,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。”
赵铁生:“……”
他默默地又递了一个过去。
云曦月从报告堆里爬出来,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还印着报告纸的压痕——她趴在一份毒化检测报告上睡着了,第七页的结论部分被她压出了一道红红的印子,像盖章一样。她揉着眼睛走到桌前,拿了一个包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,像只偷吃的小仓鼠。
席斯言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他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——头发梳整齐了,衣服穿好了,帽子也戴得端端正正——但眼下的乌青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,走路的时候脚步也明显比平时慢了不少。
他看到云曦月脸上的报告纸压痕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走过去,伸手把她脸颊上那道红印子揉了揉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不疼,”云曦月含含糊糊地说,嘴里还含着包子,“就是有点痒。”
席斯言的手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王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嘴里的包子突然就不香了。
“席队,”他有气无力地说,“能不能不要在大家累得半死的时候秀恩爱?我们的心脏已经经不起任何刺激了。”
席斯言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:“吃你的包子。”
王浩默默地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。
赵铁生站在办公室中央,环顾了一圈这群东倒西歪的年轻人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三天前,他们还在群里嘻嘻哈哈地盘手串、养多肉、说要买扩音器放柯南主题曲。三天后,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,但每个人都把该做的事情做得漂漂亮亮。
“我说两句,”赵铁生清了清嗓子,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下来,“这几天,大家都辛苦了。案子破了,省厅那边已经通报表扬了。周海生那边,检察院已经批捕了,后续的审讯和起诉工作会有专人接手。何志远和陈建国也都交代了,该抓的抓了,该查的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看王浩脸上的键盘印,看了看刘洋袖子上干掉的咖啡渍,看了看陈飞宇扭曲的睡姿,看了看孙浩和张伟背对背的冬眠姿势,最后看了看云曦月脸上的包子渣和席斯言眼底的乌青。
“所以,”赵铁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“从今天下午开始,全体强制休息!两天!谁都不许来上班!谁要是让我在局里看到,我就让他去把档案室从1950年到现在所有的卷宗重新编目一遍!”
王浩猛地抬起头:“赵局,1950年的卷宗都发霉了!”
“那就顺便晒晒。”
“……”
刘洋迷迷糊糊地举起手:“赵局,那我的多肉怎么办?三十多盆呢,两天不浇水会死的。”
赵铁生瞪了他一眼:“你带回家浇!”
“哦。”刘洋又趴回去了。
云曦月吃完包子,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,然后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席斯言:“我们是不是该把法医室收拾一下?昨天做完检测之后东西还没归位,解剖台上还有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席斯言打断她,“法医室的事,等休息回来再说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“没有但是。”席斯言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现在去收拾法医室,我保证你会在解剖台上睡着。”
云曦月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。
“那好吧,”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揉了揉眼睛,“那我回家睡觉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你也很累了——”
“我送你。”席斯言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云曦月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,没有再拒绝。
两个人并肩走出办公室,留下满屋子东倒西歪的同事和一桌子吃剩的包子皮。
王浩目送他们离开,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席队这个人吧,工作起来像个机器人,冷酷无情,不知疲倦。但是一看到云法医,就变成了一个……一个有女朋友的机器人。”
刘洋头也不抬:“你能不能别说话了,我耳朵也累了。”
王浩闭嘴了。
云曦月的宿舍在公安局后面的一栋家属楼里,走路只要五分钟。席斯言坚持要送她,理由是“你走路都在打瞌睡,万一摔了怎么办”。
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——走了不到两百米,云曦月就踩到了一个不知道谁扔在地上的香蕉皮。
席斯言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。
云曦月整个人歪在他身上,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,表情无辜得像一只犯了错的猫:“我没看到。”
席斯言深吸一口气,松开她的胳膊,然后——
蹲了下来。
“上来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。
云曦月愣了一下:“你背我?”
“你走路我害怕。”席斯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上来,别废话。”
云曦月犹豫了一秒,然后趴到了他背上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。席斯言站起来,双手稳稳地托住她,步伐平稳地往前走。
云曦月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头发蹭着他的脖子,痒痒的。
“宝宝,”她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也很累了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骗人,”云曦月的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浓浓的困意,“你走路都比平时慢了。”
席斯言没有回答。
云曦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还有一点点的烟味——赵铁生在走廊里抽烟的时候,他总是会经过那條走廊。
“斯言,”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做梦了。”
“梦到什么了?”
“梦到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,“梦到那些孩子……在天上笑……”
席斯言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说谢谢我们……”云曦月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,“然后说……再见……”
席斯言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背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她已经睡着了。
他继续往前走,步子放得更慢了,像是怕颠醒背上的人。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,家属楼门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席斯言犹豫了一下——他不知道她住几楼,也不知道钥匙在哪。他不想叫醒她,就背着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
一个路过的大妈看了他们一眼,笑呵呵地说:“哟,小两口感情真好。”
席斯言的耳朵红了,但没解释。
又站了一会儿,云曦月在他背上动了动,迷迷糊糊地说:“三楼……左边……钥匙在我外套右边口袋里……”
席斯言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她还穿着那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,右边口袋鼓鼓囊囊的。他用一只手托住她,另一只手艰难地掏出钥匙,走进了楼道。
楼梯很窄,他怕撞到她的脚,走得很慢。每上一级台阶,他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他颈窝里均匀地起伏。
三楼,左边。他打开门,是一间小小的单人宿舍,收拾得干干净净,床头放着一只毛绒兔子,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——大概是刘洋送的。
他把云曦月轻轻放在床上,帮她脱了鞋,把被子拉上来盖好。她翻了个身,抱住那只毛绒兔子,嘴角弯了弯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席斯言坐在床边,看了她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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