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不多了(1/3)
早上七点,云曦月推开办公室的门,手里拎着两袋早餐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卫衣,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脸上没怎么化妆,但皮肤白得发光,看起来像是睡了个好觉——实际上她只睡了三个小时,但年轻人的恢复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。
“大家辛苦了,吃早餐。”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,包子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。
王浩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,但鼻子已经先于身体的其他部位做出了反应—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表情陶醉:“云法医,你是来拯救我们的吗?”
“我是来送包子的。”云曦月笑着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,“猪肉大葱的,你上次说喜欢吃。”
王浩接过包子,眼眶又红了:“云法医,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?”
“记得啊,你上次吃了四个。”
王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咬了一口包子,含含糊糊地说:“云法医,你以后就是我亲姐姐,亲的。”
刘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:“你昨天已经认过一次亲了。”
“那我再认一次不行吗?”
刘洋懒得理他,抓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,是豆沙馅的。他愣了一下,看向云曦月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沙的?”
云曦月笑了笑:“你办公桌上有一袋吃了一半的豆沙包,前天买的。”
刘洋沉默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袋已经干巴了的豆沙包,又看了看手里热乎乎的包子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席斯言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看到云曦月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但他的耳朵红了——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她,他的耳朵都会自动变红,像是有某种生理机制被触发了,完全不受控制。
“席队,你的。”云曦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纸盒,递给他。
席斯言接过来一看——不是包子,是一盒寿司。三文鱼腩的,他最喜欢的。
他抬头看了云曦月一眼。
云曦月冲他眨了眨眼,小声说:“你昨天说想吃寿司。”
席斯言的耳朵更红了。他低下头,打开盒子,拿起一块寿司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面无表情地说:“好吃。”
王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嘴里的包子突然就不香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猪肉大葱包子,又看了看席斯言手里的三文鱼腩寿司,默默地叹了口气。
人比人,气死人。
赵铁生踩着点走进办公室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看到桌上的早餐,愣了一下:“哟,今天什么日子?”
“云法医请客。”刘洋嘴里塞着豆沙包,含含糊糊地说。
赵铁生看向云曦月,脸上露出老父亲般的慈祥笑容:“小云啊,你不用每次都请大家吃东西,这帮兔崽子会得寸进尺的。”
“没事的赵局,大家辛苦了嘛。”云曦月笑着递给他一杯豆浆,“您的,不加糖。”
赵铁生接过豆浆,喝了一口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看了看办公室里吃早餐的年轻人,忽然觉得,虽然案子很棘手,虽然一夜没睡,虽然前方的路还很长,但此刻,这间乱糟糟的办公室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。
然后王浩开口了。
“席队,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席斯言,嘴里还含着半个包子,“近五年全省范围内,跟林逸飞案类似的未破案件——我找到了三起。”
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包子的香味还在,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从放松变成了紧绷。
席斯言放下寿司,走到王浩的电脑前,弯下腰看屏幕。
“第一起,两年前,安海市。”王浩指着屏幕上的案件报告,“死者叫张明远,二十五岁,公司职员,晚上十点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杀害,死因是颈部利器伤,一刀致命。案件至今未破。”
“安海市?”席斯言皱眉,“何志远调去的那个安海?”
“对,就是那个安海。”王浩点头,“第二起,一年半前,临东市。”
云曦月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死者叫李浩然,二十三岁,大学生,晚上九点多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园里被杀害,死因同样是颈部利器伤,一刀致命。案件未破。”
临东市。云曦月曾经工作的城市。她在临东待了两年,经手了一百四十七起刑事案件,但这个案子不在其中——因为案子没破,没有尸体送到法医室,她不知道。
“第三起,”王浩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十个月前,兆斐市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兆斐市?”席斯言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十个月前?我怎么不知道?”
王浩的表情有些微妙:“因为这个案子当时没有报到刑侦大队。死者是在兆斐市下面一个县城发现的,当地派出所初查之后认为是自杀,就没有上报。”
“自杀?”席斯言的声音更冷了,“颈部利器伤,一刀致命,自杀?”
“所以当时就定性错了。”王浩翻到下一页,“我查了当时的卷宗,死者的颈部伤口确实是一刀,但角度和深度都符合他杀的特征。不知道当时是谁做的尸检,结论写的是‘符合自伤特征’。”
赵铁生放下豆浆,脸色铁青:“谁做的尸检?”
王浩查了一下,抬起头:“何志远。”
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。
何志远。又是何志远。这个已经被关在看守所里的前法医,像一根线一样,把这些散落的案件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。
席斯言靠在桌边,双手抱胸,脑子里飞速运转着。两年前安海,一年半前临东,十个月前兆斐县城,昨天晚上兆斐市区——时间跨度两年,地点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城市,但作案手法高度一致。年轻男性,颈部利器伤,一刀致命,夜间户外作案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连环杀人案。
“联系安海和临东的兄弟单位,”席斯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把这两起案件的详细资料调过来,包括尸检报告、现场勘查记录、目击者证言,所有能调到的资料,一份都不要漏。”
他转向王浩:“那个兆斐县城的案子,重新调查。把当时的所有物证找出来,重新检验。联系死者家属,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。”
王浩点头,已经开始在电脑上操作了。
“还有,”席斯言看向刘洋,“查一下这三个死者的背景,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。年龄、职业、爱好、社交圈、生活习惯,任何可能的重叠点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明白!”
席斯言最后看向云曦月。她站在窗边,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,但已经忘了吃了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底有一种席斯言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被点燃的、沉静的、坚定无比的光。
“曦月,”他说,“我需要你重新检验林逸飞的尸检样本,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微量物证。另外,安海和临东的那两起案件,如果能把当时的尸体样本调过来做复检,最好。如果不能,至少要把原始尸检报告拿过来做比对。”
云曦月点了点头,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,三口两口咽下去,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——她在临东还有同事,可以帮忙调取资料。
赵铁生站在办公室中央,看着这群年轻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动起来,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在“林逸飞”的名字旁边,写上了另外三个名字——张明远,李浩然,第三个兆斐县城的死者叫周晨,二十六岁,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。
四个名字,四条命,四个年轻的男人,都在二十到二十六岁之间,都被一刀割喉,都死在夜晚的户外。
赵铁生盯着这四个名字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。
“连环杀人案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去的,“我们兆斐市局,从来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案子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带着三分苦涩、三分骄傲、三分决绝、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笑容。
“但既然来了,就办到底。”
王浩的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,一边敲一边嘟囔: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会这样。云法医来了才一周,婴儿案还没完全结,又来一个连环杀人案。我的核桃手串才放下一周,现在又要拿起来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不盘了吗?”刘洋头也不抬。
“我说的是不盘手串了,又没说不盘别的。”王浩从抽屉里摸出一对核桃——新的,油光锃亮,一看就是刚买的,“这是我昨天晚上买的,文玩核桃,比手串高级。”
刘洋看了一眼那对核桃,嘴角抽了抽:“你哪来的时间买核桃?”
“凌晨四点,我在网上下的单,同城闪送,早上七点就到了。”王浩理直气壮,“效率高吧?”
刘洋决定不跟这个疯子说话了。
云曦月打完电话,走回自己的位置,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,眼睛盯着屏幕,嘴唇微微抿着,表情专注得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。
席斯言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着她的屏幕。
“临东那边怎么说?”
“老同事答应帮我调资料,”云曦月没有抬头,“但原始物证可能已经不在了,时间太久了。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应该还在,够我做比对了。”
“安海呢?”
“方支队那边也在调,但何志远在安海待过,我担心有些证据可能已经被他动过手脚了。”
席斯言的眉头拧了一下。何志远在安海工作了两个多月,如果这些连环案件跟何志远有关系——不是直接关系,周海生的案子已经证明何志远是被胁迫的,他不具备杀人的动机和能力——但他作为法医,确实有机会接触到案件的核心证据。
如果他动了手脚,那安海那起案件的原始证据可能已经不可靠了。
“先调过来看看,”席斯言说,“有问题再说。”
云曦月点了点头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键盘声、鼠标声、王浩盘核桃的声音——他盘核桃的声音很烦人,像两只石子在互相摩擦,咯吱咯吱的,听得人牙酸。
“王浩,”席斯言头也不回,“把核桃收起来。”
王浩的手停了一下,默默地把核桃塞进了抽屉里。
赵铁生站在窗前,背对着所有人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豆浆,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喝。
“斯言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那个红衣影子,到底是什么?”
席斯言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老人说的话,想起云曦月的分析,想起自己在监控前坐了一夜的徒劳无功。
“我不知道,”他最终说,“但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赵铁生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只有老警察才有的、历经沧桑后的平静。
“我也当了一辈子警察,”赵铁生说,“见过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。有些案子,破了之后发现所谓的‘鬼’其实是一个穿红衣服的人。但有些案子——”
他顿了顿,喝了一口凉豆浆,皱了皱眉。
“有些案子,破了之后,你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。”
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云曦月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抬起头,看着赵铁生的背影。王浩停止了盘核桃,刘洋放下了豆沙包,陈飞宇从文件堆里探出头来,孙浩和张伟对视了一眼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,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。光带里,灰尘在缓慢地飘浮着,像一个个微小的、发光的星球。
“赵局,”席斯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“不管是人是鬼,我都会查清楚。”
赵铁生看着他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,”他说,“所以才让你当这个大队长。”
他放下豆浆,拿起外套,走向门口。
“我去省厅开个会,顺便把这个案子报上去。你们继续查,有进展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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