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瓣都快发霉了(1/3)
那之后的一年,兆斐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再也没有闲过。
不是那种忙一阵喘口气的忙,是那种电话永远在响、对讲机永远在叫、办公桌上的文件永远堆成山的忙。王浩的核桃彻底不盘了,放在抽屉最深处,跟那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文玩核桃挤在一起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刘洋的多肉从三十多盆减少到了十几盆,不是死了,是没时间照顾,送人了。送给门卫大爷了。大爷每天早上一盆一盆地搬出来晒太阳,晚上一盆一盆地搬回去,比照顾自己的孙子还仔细。他说这些多肉是刘洋的孩子,刘洋没时间照顾,他替他照顾。等刘洋忙完了,再把孩子还给他。刘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,也许永远忙不完。因为案子一个接一个,像冬天的雪,下了一层又一层,扫干净了,又下,又扫干净了,又下。
云曦月在这一年里经手的尸体比她过去两年加起来还多。她见过被丈夫掐死的妻子,被妻子毒死的丈夫。见过被继父虐待致死的孩子,被亲生母亲遗弃在垃圾桶里的婴儿。见过为了一万块钱杀人的人,也见过为了一个拥抱杀人的人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做噩梦了。不是因为她不怕了,是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没有地方装那些梦了。白天装得太满,满到溢出来,流到地上,流到那些她走过的走廊里、站过的解剖台前、蹲过的垃圾桶旁边。她没有精力做梦了。她只想睡觉。哪怕是趴桌上睡十分钟,她都觉得是恩赐。席斯言也是。
他的帽檐压得越来越低,不是怕被人看到表情,是因为他的眼睛下面永远有两片乌青,像被人揍了两拳,遮住省得吓人。他的头发白了几根,不多,但在阳光下很刺眼。云曦月第一次看到的时候,用手指摸了摸,说“你老了”。席斯言说“嗯”。她说“我也老了”。席斯言说“你没有。你永远十八”。她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笑得嘴角翘到了耳朵根,笑得整个人都软了,软到靠在他肩膀上,闭着眼睛,呼吸着他身上那永远洗不掉的消毒水味道。
“席斯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结婚?”
“等大爷撒花瓣的时候。”
“大爷的花瓣都快发霉了。他每天打开抽屉闻一闻,说还是阳光的味道。我看快被他闻没了。”
席斯言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,不是笑,是一种比笑更深层的、更难以言说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、装不下了、溢出来了的表情。
“那就明天。”
云曦月睁开眼睛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,亮到像是能把整个会议室照亮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那几根白头发,一根一根地数。数到第三根的时候,她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滴在他的手背上,烫的。
“好。明天。”
王浩是在半夜被刘洋的电话吵醒的。不是命案,是有人报警说家里有鬼。王浩骂了一句脏话,穿上裤子,拿了车钥匙,出门了。他到的时候,刘洋已经在了,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电筒,照着地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卧室,又从卧室延伸到窗户,最后消失在窗台上。不是鬼,是人。一个小偷,从窗户爬进来,偷了手机和钱包,又从窗户爬了出去。窗台上留下了他的脚印,湿的,因为外面在下雨。王浩蹲下来,看着那串脚印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屋子,站在雨里。雨很大,打在他的脸上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没有进去躲雨,站在那里,让雨浇着。他想清醒一下。最近太忙了,忙到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,忙到忘了为什么要忙。他只知道电话响了就要接,案子来了就要出,人抓到了就要审,审完了就要写报告,报告交上去了,又有新的案子来了。像一个死循环,一个永远跳不出来的死循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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