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、旖旖(五)(3/3)
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身体上的疼痛原来可以缓解心理上的痛苦。我呆愣坐在地上享受着那刻隐秘的宣泄,大脑随着痛感的平息渐渐冷静下来。我突然清晰意识到了矛盾所在,我一直以来所焦虑的都是因为我想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去杀了他,我没有轻易想过去动用自己的底牌,因为我有顾虑,也有不舍。但这一刻他帮助我重温噩梦,他让我看到了自己隐藏在白日里平静面孔下的脆弱和腐烂,恍惚间我忽然怔怔想,我都已经是自顾不暇的人了,还有必要去顾虑其他人吗?
长久陷在黑暗里痛苦崩溃的人,迫不得已踩着别人向上,神明也会原谅她吧?
一周之后,我托前助理给易森回了件礼。一盒烟,还有一张请柬,请他在当天的典礼结束后来别墅参加派对。
我确定他会来。从他寄过来视频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,他除了可以预料到我起初的愤怒之外,应该也很想看看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,是示弱求和,还是绝地反击。
我从中午等到傍晚,那种被等待无声消磨的感觉很煎熬。顾衍看出我心不在焉,晚饭之前找了个机会问我怎么了,我摇头说有点不舒服,他还想再说话,楼下忽然有人喊我:「裴旖!你哥哥来了!」
面前的人诧异而探究地看着我,我避开他的视线,若无其事道:「下去吧。」
我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,那种感觉像是踏向深渊。我整颗心脏在愧疚和亢奋里癫狂地摇摆着,想后退,但更想往前。
易森站在客厅里,脸上噙着礼节性的微笑。众人正在长桌前分着他买来的蛋糕和咖啡,他瞟见我们俩一起下来,视线在我身后短暂沉沉停留后,又回到我身上,唇角意味深长地挑了挑。
我回了他一个微笑,清脆叫了声:「哥哥。」
游戏开始了。
屋子里的人全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我也只简单介绍说他在地产行业工作,他们都信了,还跟他认真探讨起来房价走势。我听得想发笑,借口出来洗水果,有个女生跟过来给我打下手,两盘水果洗完了才磨磨蹭蹭问,你哥哥是单身吗?
我笑了笑,没有否认,她端着果盘乐颠颠地往客厅里去了。我在她背后敛起表情,关掉了水龙头。
那天的晚饭是烧烤。他一向嫌弃这种东西会熏脏他的手工西服,借口有工作要处理干脆没从屋里出来。我一直坐在烤箱边上帮忙,余光里看得出来顾衍非常想要质问我,但是我始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,直到饭后大家又都聚在长桌上调酒喝,喝着喝着有人提议:「咱们玩桌游吧!」
坐在我旁边的女生一直在桌子下面悄悄拿手指戳我,我笑着遂她的心愿:「好啊。那我叫我哥哥也一起吧。」
她笑逐颜开给我比了个心,一桌子即将步入社会的大学生也都对他那股贵族精英范儿很有好感,所有人都附和着,只除了坐在我正对面的人,眼底一沉再沉。
我置若罔闻,起身去叫易森。他吐着烟似笑非笑看我,最后站起身抚着我的头压近了低声道:「今晚好玩儿吗,妹妹。」
我从他身后的玻璃窗上看到我们两个人的侧影,他习惯性地占据着主导地位,我不动声色从他胳膊下避开,淡淡微笑:「你来了,才好玩儿。」
桌游开始。
我其实很不擅长这类游戏,倒不是我不擅长表演,而是我不擅长讲话。因为人多,我开始几次都手气很好的摸到了平民牌,到我发言的时候草草含糊说上几句,有人玩笑声讨我的敷衍要开除我的平民身份,我笑了笑,还没等答话,身侧的人悠悠先开了口:「她从小就这样,嘴笨,不会说话。」
刚刚那个女生笑着搭话道:「是嘛,那还好你们两个年纪差得多,否则她不是要被你欺负?」
我唇角保持着弧度,没有作声。他特意转过头来看了我片瞬,别有深意笑道:「不会,差得多也可以欺负。」
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。我微笑着端起来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小口,抬眸时我看到桌子对面的人正沉静盯着我,目光相触及的一瞬间,我们俩同时移开了。
时间在喧闹中过得飞快。很快到了最后一局,我抽到了狼人。法官的声音落下后,我睁开眼睛,视线正对上我面前的人。
那是那一整晚我们俩第一次的眼神交流。房间里的灯光昏黄,空气沉静肃寂,我们安静相视数秒之后,他拿目光轻轻点了点我身旁闭着眼的男人,而后转回视线等待我的意见。
「狼人请杀人。」
那一刻我看着面前沉静的漆黑眼眸,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刽子手。我有一瞬短暂的不忍后悔,但是我已经不能回头。过往的每一天都那么黑,那么长,我永远也不要回头。
最后一局桌游结束之后已经接近凌晨,大家各自分了房间回去休息。易森原本想离开,被我先一步出言留了下来。客厅熄了主灯,卧房里陆续传来水流声,有人趿着拖鞋出来冰箱拿饮料,有人敲开隔壁房门借卸妆水,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,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我从沙发上站起来,放轻脚步走出房间后,回手虚掩上了门。
易森正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,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,余光瞥见我进来后挑挑唇角,腔调戏谑散漫:「确定没走错房间吗?你的小男朋友就在楼下,你来我这里合适吗?」
我见他并没有去洗澡,推测他还是没有留宿的打算。距离我推算的时间所剩不多,我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淡淡开口:「我们谈谈吧。」
他没有抬头,鼻子里嗤笑一声,可也没有出言拒绝。
我继续平静道:「你寄给我的东西,我看了。你想让我怎么样?」
回答我的仍旧是一声笑:「你说呢?」
我靠进沙发里,随意叠起来腿:「我不知道。我跟你已经两年没见了,我不太了解现在的你。」
他抬起眸,似笑非笑:「你很了解以前的我?」
我抱着手臂耸肩:「脾气差,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吗。」
他挑着唇角道:「那这两年恐怕让你失望了,我的脾气没有变好,反而变得更差了。」
「但我以为你会成熟一点。」我淡淡看着他,「至少不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法威胁我。」
「这你可就冤枉我了。」他歪着头笑了一声,「在我眼里这明明是情趣,怎么到你眼里就成威胁了呢?」
我静声道:「情趣是双方成年且自愿,不是一方的强迫暴力。」
「那你想看你自愿的吗?我也有。」他抬起头环顾一周,云淡风轻讲着恶劣腔调,「就在这间卧室,这张床上。」
我的表情不可抑制地沉了沉,他无所谓笑了一声,意味深长看我:「真是充满了我们美好回忆的房子啊,你怎么舍得把它卖掉呢?」
我冷冷道:「我不觉得是美好回忆。」
他挑挑眉:「那我们的美好回忆在哪里?在我的公寓里?在那张我们第一次做|爱的沙发上?」
我的镇定眼看着又快被他的三言两语轻易击穿:「我跟你没有美好回忆。」
他笑了一声,沉声徐徐道:「可是我有。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每一帧我都记得清清楚楚,在国外那两年,我每天都得靠着回味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才活得下去。」
我抿住唇角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