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陈胄的谜题(1/3)
启泰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二,巳时三刻,狼牙谷东二十里,饮马滩。
许洛第一次见到陈胄的水军。两万南朝精锐在淮水支流北岸扎营,战船沿河停泊,桅杆如林,玄鸟旗在夏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。营地井然有序,栅栏、壕沟、哨塔一应俱全,显然已在此驻扎多日。但最让许洛心惊的,是那些士兵的眼神——不是征战沙场的锐利,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,甚至隐隐透着悲愤。
中军帐前,陈胄亲自出迎。这位南朝左将军卸去了在金陵时的华贵戎装,只着一身半旧皮甲,腰间那柄嘲风燕形枪的配饰倒是还在,只是穗子已经磨损。他看起来比在金城时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。
“许将军,辛苦。”陈胄抱拳,声音沙哑。
许洛回礼,开门见山:“陈将军为何在此?按计划,你应在黑风峡接应。”
陈胄沉默片刻,侧身让出帐门:“进来说。”
帐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行军桌、几把胡凳,墙上挂着淮水流域地图。陈胄屏退左右,亲自给许洛倒了碗水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推到桌面上。
信是写在素绢上的,字迹潦草,多处被汗渍洇开,显然书写时十分匆忙。许洛展开,只看了开头几句,脸色就变了。
“殿下被软禁了?”他抬头,难以置信。
“三日前的事。”陈胄在对面坐下,双手交握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朝中以太傅王珣为首的主和派突然发难,联络后宫、禁军,趁小王爷召集军事会议时发动政变。理由是‘穷兵黩武,耗尽民力’。”
“赵鼎文……小王爷他……”
“暂时无性命之忧,但被软禁在宫中,兵权被夺,政令不出寝殿。”陈胄的声音压抑着怒火,“王珣等人已派出使者,秘密联络凌风,准备割让淮北三州,换取停战。”
许洛握紧拳头。淮北三州是南朝北境屏障,一旦割让,凌风大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长江。这哪里是求和,分明是投降!
“所以你没有按计划接应,是因为……”
“我被解职了。”陈胄苦笑,“政变当日,王珣就以‘擅调水军、图谋不轨’的罪名,革去了我左将军之职。这两万人,是我私自带出来的。”
私自。这意味着陈胄现在不是南朝将军,而是一支孤军的统帅,前有凌风大军,后有朝廷追兵,进退无路。
“为何要来?”许洛盯着他,“你完全可以留在南朝,就算被解职,至少性命无忧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们会来。”陈胄抬眼,目光如炬,“出征前,小王爷与我密谈。他说,西朝赵强是重诺之人,既然答应出兵牵制,就一定会来。哪怕南朝内乱,哪怕接应断绝,西朝军也会东进。所以他让我无论如何,要保住这支水军,等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小王爷说,若他出事,南朝靠那些主和派是守不住的。唯一的希望,就是与西朝合兵,打一场胜仗,用胜利唤醒朝野,用战功夺回权柄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,透过帐布变得模糊不清。
许洛看着陈胄,这个曾经在南朝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将军,此刻像个输光家当的赌徒,押上了最后的筹码——自己和两万弟兄的命。
“你现在有多少人?”许洛问。
“水军两万,战船三百,其中楼船二十艘,蒙冲、斗舰各五十。但粮草只够半月,箭矢不足,火油更是紧缺。”陈胄直言不讳,“而且军中士气……你知道的,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。”
许洛点头。他当然知道。西朝军刚经历狼牙谷的背叛和惨败,此刻最能理解这种心情。
“我们还有三万人,但都是步兵,骑兵几乎打光了。装备损失大半,伤员占三成。”他也交了底,“按原计划,我们应该在淮水北岸与宇文护大军侧翼交战,配合南朝主力夹击。但现在……”
“南朝主力不会出击了。”陈胄摇头,“王珣已下令沿江各军固守,不得渡江。宇文护四十万大军可以安心渡江,先灭淮北守军,再图江南。”
“四十万对淮北不到十万……”许洛心一沉,“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改变计划。”陈胄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狼牙谷东侧一片区域,“许将军,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?”
许洛看去,那地方标注着“盐泽”二字。
“盐泽?产盐之地?”
“不止。”陈胄眼中闪过精光,“我查过前朝盐政档案,淮北有三大盐场,盐泽是其中产量最大的一处,年产盐百万斤,供应北境半数州县。而盐泽的地下矿脉,一直延伸到狼牙谷——就是你刚才出来的地方。”
许洛立刻想到那块石碑:“韩家盐矿?”
“你知道韩家?”陈胄略显意外。
“刚知道。”许洛简单说了秘道中发现石碑和矿监令牌的事。
陈胄听完,缓缓点头:“那就对了。韩家,前朝镇北侯韩擒虎之后。韩擒虎当年水淹二十万叛军,表面是平叛,实则是为独占万人坑下的盐矿。三百年来,韩家靠盐矿积累巨富,暗中培养私兵,潜伏于北境。凌风篡位后,韩家表面归顺,家主韩彰甚至当上了凌风户部侍郎,但实际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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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吐出四个字:“所图甚大。”
“复国?”
“或者更糟——取而代之。”陈胄冷笑,“韩彰此人,我见过一面。那年他作为凌风使臣来金陵,表面谦和,实则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野心。他曾在宴席上说过一句话,我至今记得:‘天下如弈棋,落子当在百年后。’”
百年。韩家等了三百年前年。
许洛忽然想起张裕:“金城商会的张裕,与韩家什么关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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