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南岸的篝火(2/3)
“胡说什么!”许洛呵斥。
“不是胡说。”老兵咧嘴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嘴,“我老张跟了殿下十年,从盐壶堡打到万人坑,够本了。现在这样子,就算过了江也是累赘。不如……”他看向其他重伤员,“不如给我们留点火药,等追兵来了,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其他重伤员纷纷附和:“对!将军你们走!我们断后!”
许洛眼眶红了。这些兵,有些跟他从河西出来,有些是狼牙谷收拢的,有些是盐泽血战后跟来的。相处时间不长,但都是过命的交情。
“将军,快做决定吧。”副将低声道,“追兵随时会到。”
许洛闭上眼睛,良久,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:“轻伤员,每人分三天干粮,跟石小鱼走,泅渡过江,去找殿下。重伤员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每人发一筒火药,两张弩,三十支箭。我留下,和你们一起断后。”
“将军不可!”所有人都急了。
“这是军令!”许洛斩钉截铁,“石小鱼,你现在是这支队伍的临时统领。带他们过江,找到殿下,告诉他——许洛不辱使命。”
石小鱼扑通跪下,泪流满面:“将军!让我留下!您走!”
“滚!”许洛一脚踢开他,“你才十九岁,还没娶翠花呢!老子活了三十五年,够本了!快走!”
石小鱼被其他士兵硬拉起来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九百多轻伤员默默向重伤员们鞠躬,然后转身,跟着石小鱼向鬼见愁方向疾行。
很快,老槐树下只剩下一百八十三名重伤员,和许洛。
“兄弟们,”许洛席地坐下,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壶酒,“来,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酒壶在众人手中传递,每人抿一小口。酒很劣,呛人,但没人嫌弃。
“将军,唱个歌吧。”老张说,“听说您当年在河西,是出了名的嗓子好。”
许洛笑了:“想听什么?”
“就唱那个……《河西汉子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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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洛清了清嗓子,开始唱:
“河西的汉子哟——脊梁硬如铁——”
声音粗犷,带着沙哑,在晨风中飘荡。
“刀山敢闯哟——火海也敢越——”
重伤员们跟着哼起来,声音参差不齐,但很用力。
“活着不低头哟——死了不弯腰——”
远处,烟尘扬起。追兵来了。
许洛停止歌唱,站起身,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血的陌刀——这是秦川的遗物,他一直带在身边。
“兄弟们,”他握紧刀柄,面向来敌的方向,“最后一仗了。让凌风的狗崽子们看看,咱们西朝男儿,是怎么死的。”
一百八十三人,能站起来的都站了起来,不能站的就坐着,靠着树,握紧了手中的弩和火药。
烟尘越来越近。至少两千骑兵,旌旗上绣着韩家的三道波浪线。
许洛深吸一口气,高举陌刀:
“西朝——死战!”
“死战!!!”
怒吼声震彻旷野,惊起林间飞鸟。
下一刻,箭雨如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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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盐泽,韩府地宫。
韩彰坐在一张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扳指是羊脂白玉的,温润通透,内侧刻着四个小字:永昌御制。这是前朝永昌皇帝的随身之物,三百年前韩擒虎平叛有功,御赐的。韩家传了十代,如今到了他手里。
地宫很大,与其说是地宫,不如说是一座地下城池。穹顶高约五丈,用青砖拱券,四壁点着长明灯,灯火通明。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,池水呈暗红色,泛着诡异的微光。池边立着九根青铜柱,每根柱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,有些像篆字,有些像图画,更多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符号。
水池旁,数十个身着黑袍的人正在忙碌。他们将一桶桶暗红色的液体倒入池中——那是人脂,混合了硫磺、硝石和某种草药熬制的。每倒一桶,池水就沸腾一次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“家主,时辰快到了。”一个黑袍老者走到韩彰身边,低声说道。老者脸上皱纹深如刀刻,眼睛浑浊,但偶尔闪过一丝精光,像深潭里的老龟。
“祭品备齐了吗?”韩彰问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还差一个。”老者躬身,“需要皇室纯血,而且必须是未破身的女子。原本定的是赵鼎文的妹妹清河,但她逃了。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如何?”
“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老者伸出枯枝般的手指,“一是等抓到清河,但时间不等人。八月十五子时,是百年一遇的‘阴蚀’时刻,错过要再等百年。二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用韩家自己的血脉。您的女儿,韩月。”
韩彰手一抖,玉扳指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缓缓转头,盯着老者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是古籍记载的。”老者不惧他的目光,“若无法取得外姓皇室血,可用自家直系血脉替代,但必须是处子,且需自愿献祭。效果虽不如正统皇室血,但也能启动大阵。”
韩月。韩彰的独女,今年十七岁,从小体弱多病,常年卧榻。韩彰疼她如掌上明珠,这些年遍寻名医,甚至暗中抓了十几个童男童女,用他们的心头血做药引,才勉强保住女儿的命。
而现在,要拿她献祭?
“没有其他办法?”韩彰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没有。”老者摇头,“家主,您等了三十年,韩家等了三年百年,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?‘水淹淮北,龙脉归位’。只要大阵启动,淮水倒流,北岸二十万凌风军、十万西朝残军,都将成为祭品。届时龙脉归位,韩家就是天命所归。牺牲一个女儿,换天下江山,值。”
值。这个字,韩彰对很多人说过。对张裕说过,对李拐子说过,对那些被他灭口的盐工说过。但现在轮到他自己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眼前浮现出女儿苍白的脸,小时候她总爱趴在他膝头,软软地叫“爹爹”。她说她最怕疼,喝药都要哄半天。
“月儿……会疼吗?”他轻声问。
“不会。”老者保证,“阵法启动时,她会在一瞬间失去意识,没有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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