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75章夜宴惊变,血火关城(3/3)
沈砚之这才看向李凤鸣。
这个年轻的守备官,此刻依然挺直腰杆,尽管被四把刀架住脖子,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。
“李凤鸣,”沈砚之走到他面前,“你是个人才。若肯归顺义军,我可饶你不死。”
李凤鸣啐了一口:“乱臣贼子,也配招降我?要杀便杀,何必废话!”
沈砚之点点头:“好,是条汉子。但你可知道,你效忠的朝廷,是什么样子?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蓝布册子——刚才混乱中,他已趁乱捡起。
“你说这是造人家反的证据,”沈砚之翻开册子,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我告诉你,这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乱党名单,而是关城守军这五年来,克扣军饷、倒卖军械、勾结马匪、残害百姓的罪证!”
他转身,面向厅内所有乡绅官员:“诸位可知道,朝廷每年拨给关城的军饷是多少?是二十五万两白银!可真正发到士兵手里的,不到十万两!剩下的银子去了哪里?”
他翻开册子,一页页念道:
“光绪三十三年三月,克扣春饷三万两,其中一万两送进京城某王府,五千两分给各级将领,剩余一万五千两...存入英国汇丰银行,户名吴佩孚。”
“光绪三十四年八月,倒卖新式步枪三百支、弹药五千发给关外马匪,得银两万两。此事由李凤鸣经手,分账记录在此。”
“宣统元年十月,以‘剿匪’为名,洗劫关外三个汉人村落,杀男丁二百余人,掠妇女孩童贩卖至蒙古,得银一万八千两...”
一条条,一桩桩,触目惊心。
厅内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他们知道官场黑暗,却没想到黑暗到这种程度。
“这些...”王守仁声音颤抖,“这些都是真的?”
“每一条,都有账目往来、证人证言。”沈砚之合上册子,“吴佩孚、李凤鸣,还有在座的某些人,你们喝的是兵血,吃的是人肉馒头!这样的朝廷,这样的官,你们还要效忠吗?!”
死寂。
唯有风雪呼啸。
良久,陈文礼老泪纵横,颤巍巍地站起来:“我...我陈家三代读书,总以为忠君爱国是天理。可如今...如今这君,这国,要之何用?要之何用啊!”
他猛地扯下头上的顶戴,狠狠摔在地上:“老夫今日,反了!”
这一摔,像是砸碎了某种无形的枷锁。
一个,两个,三个...在座的乡绅、官员,陆续有人摘下顶戴,扔在地上。
李凤鸣看着这一切,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们...你们都疯了吗?”他嘶声道,“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“诛九族?”沈砚之冷笑,“满清入关二百六十七年,诛的汉人九族还少吗?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,文字狱,剃发令...哪一桩不是血海深仇?李凤鸣,你也是汉人,你的祖宗若是知道你在给鞑子当狗,九泉之下能瞑目吗?!”
这话如刀,直插心底。
李凤鸣浑身一震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厅外,喊杀声渐渐平息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冲进来:“禀将军!四门守军已降,关城全境光复!”
程振邦大笑:“好!传令下去,严守四门,清点粮草军械,安抚百姓!有趁乱劫掠者,杀无赦!”
“是!”
骑兵退下。
沈砚之走到花厅门口,推开大门。
风雪扑面而来。
远处城墙上,大清的黄龙旗被扯下,一面崭新的红旗正在升起——那是他三年前就暗中准备,由母亲和妹妹一针一线绣成的旗帜:红底,中央一个黑色的“汉”字。
汉。
这个字,被压制了二百六十七年。
今夜,终于重新飘扬在山海关的城头。
“诸位,”沈砚之转过身,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,“从今日起,山海关不再是满清的关隘,而是我汉家山河的第一道门户。沈某不才,愿与诸位同心协力,守此关城,迎王师北上,复我华夏衣冠!”
厅内,所有人齐齐躬身:
“愿随沈公!”
声音汇聚成雷,穿透风雪,在这座千年关城的上空久久回荡。
而此刻,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里,养心殿的烛火通宵未灭。
一个年幼的皇帝坐在龙椅上,茫然地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。他的叔父、摄政王载沣脸色铁青,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:
“山海关...丢了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却像一道惊雷,劈碎了这二百六十七年的江山梦。
殿外,风雪正急。
一个新的时代,正在血与火中,艰难地诞生。
---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