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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79章风雪喜峰口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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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蔚然坐在他对面,手里也拿着一块饼子,但没有吃。他盯着篝火发呆,镜片上映着跳动的火焰。

“林蔚然,”沈砚之叫他,“怎么不吃?”

“吃不下。”林蔚然说,“沈参谋长,你说咱们到了宽城之后,程师长那边能有多少人?”

“程振邦的骑兵旅,满编是一千二百人。但从关内撤出来的时候打了几仗,伤亡不小。现在能有多少人,我也说不准。估计七八百吧。”

“加上咱们这四百多人,也就一千出头。”林蔚然说,“一千多人,能干什么?”

沈砚之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
“一千多人,能干的事情多了。”他说,“袁世凯不是神仙,他管不了天下每一个角落。热河、察哈尔、绥远,这些地方天高皇帝远,北洋军的势力伸不过来。咱们在这里扎下根,慢慢发展,等时机成熟了,再打回去。”

“等时机成熟,”林蔚然苦笑了一下,“要等多久?”

沈砚之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
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。也许一年,也许五年,也许十年。也许等到袁世凯老死,也许等到北洋军自己内讧,也许等到南方再举义旗。也许永远都等不到。

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
“不管等多久,”他说,“只要咱们还在,共和的火种就没有灭。只要火种还在,迟早有一天会烧起来。”

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里的饼子塞进嘴里,咬了一大口,嚼了几下,梗着脖子咽了下去。

“沈参谋长,”他说,嘴里还含着饼子,声音含含糊糊的,“我信你。”

沈砚之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但在篝火的光芒里,显得格外温暖。

“别信我,”他说,“信你自己。信你心里那个东西——那个让你从北平跑到滦州、从滦州跑到关外的东西。那个东西比谁都可靠。”

后半夜,风停了。

沈砚之靠在一块石头上,闭着眼睛,但没有睡着。他听着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,听着远处涧谷里水流的声音,听着哨兵来回踱步的脚步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,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咱们家三代人,就干了这一件事。”

爷爷那一代,是太平天国的时候。那时候他爷爷还是个山海关外的猎户,跟着乡亲们一起打鞑子。后来太平天国失败了,他爷爷回到山海关,继续打猎,但把一把短剑传给了他父亲,告诉他——总有一天,会有用的。

父亲那一代,是甲午战争的时候。父亲没有去打仗,他在山海关开了一间小铺子,卖些杂货,暗中接济那些从关内过来的革命党人。父亲说,打鞑子不一定要用刀枪,用钱、用粮食、用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子,都是在打。

到了他这一代,他用的是枪。

三代人,一百年,用的方式不同,但做的事情是一样的。

沈砚之睁开眼睛,看见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。天快亮了。
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,走到篝火旁边,添了几根柴。火苗重新旺起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瘦,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。

“传令下去,”他对身边的哨兵说,“准备出发。”

哨兵敬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

沈砚之站在篝火旁边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影。他知道,过了前面那道山梁,就是宽城。程振邦在那里等着他。也许还有饭吃,也许还有子弹,也许还有一场新的仗要打。

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他会一直往前走。不是因为勇敢,不是因为有什么必胜的信念,而是因为——他已经走了这么远,没有办法回头了。

身后是关内,是滦州,是那些跑散的、跑掉的、死去的弟兄们。身前是关外,是宽城,是程振邦,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的“时机”。

而脚下,是冻得硬邦邦的土地。踩上去,咯吱咯吱地响,像是在告诉他——你还在走,你还活着。

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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