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06章风雪南归路(2/3)
他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,确认没有破绽,这才推开后门,从另一条小巷离开。
走出巷口,沈砚之故意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,蹲在墙角吃起来。目光一扫,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正是之前跟踪他的密探。不过那两人显然没有认出他,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,继续盯着瑞蚨祥的门口。
沈砚之吃完烧饼,起身往东便门方向走去。他走得不快,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摊贩,完全是一个普通伙计的模样。
东便门附近有座蟠桃宫,香火颇盛。沈砚之走进庙里,假装上香,实则观察四周。确认无人跟踪后,他绕到庙后,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有块石板——这是他与程振邦约定的紧急联络点。
沈砚之掀开石板,下面有个小洞,洞里空空如也。他皱了皱眉,程振邦没有留下消息,这说明要么一切正常,要么……出了变故。
他沉吟片刻,从怀里取出一截炭笔,在洞壁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密语:“已离京,南下。兄保重,来日再会。”然后重新盖好石板。
做完这一切,已是申时初。沈砚之起身,拍掉身上的尘土,往约定的地点走去。
东便门外有座“悦来”客栈,是孟掌柜与莫理循约定的会合处。沈砚之到时,客栈门口已停着三辆马车,车夫都是中国人,但旁边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印度巡捕——这是英国公使馆的护卫。
一个金发碧眼、穿着西装的外国人正在与孟掌柜交谈,想必就是乔治·莫理循了。沈砚之远远看着,等孟掌柜招手,才快步上前。
“沈三,过来见过莫理循先生。”孟掌柜用熟练的英语介绍,“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伙计,老实可靠,这一路上就由他照看那些书。”
莫理循打量了沈砚之一眼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沈?你好。书,要小心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沈砚之躬身,一副恭顺模样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莫理循看了看怀表,“我还有事,先回公使馆。车队申时三刻准时出发,到通州码头。明天一早,我的船启程去天津。沈,你跟着车队,到了码头,把书交给我的秘书约翰逊先生。”
“明白,先生。”
莫理循点点头,上了旁边一辆汽车,绝尘而去。
孟掌柜这才低声对沈砚之道:“都安排好了。这三辆马车,前两辆装的是莫理循的行李,第三辆装书。你坐第三辆。这是路引和通行证,收好。”
沈砚之接过,是英国公使馆开具的通行文书,盖着醒目的英国国徽印章。
“出城时,尽量少说话。守城的士兵不敢为难英国人,但也要小心。”孟掌柜说着,又塞给沈砚之一小袋银元,“路上用。”
“孟叔,这……”
“拿着!”孟掌柜不由分说把银袋塞进沈砚之怀里,声音忽然有些哽咽,“砚之,此去……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你父亲生前常说,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看到中国真正强盛。现在这个担子,落在你们肩上了。”
沈砚之紧紧握住孟掌柜的手:“孟叔,保重。等革命成功,我一定回来接您,去看一个崭新的中国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孟掌柜抹了抹眼角,强笑道,“走吧,时候不早了。”
沈砚之深深一揖,转身登上第三辆马车。
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话不多,见沈砚之上车,只点了点头,便扬起鞭子:“驾!”
三辆马车缓缓启动,沿着护城河向东便门驶去。
冬日的北京城,笼罩在铅灰色的天空下。街道两旁,商铺已经开始挂起灯笼,准备迎接小年后的第一个大集。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,偶尔有鞭炮声响起。这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常,仿佛这国家并未处在命运的十字路口。
马车来到东便门。果然如孟掌柜所说,城门加了双岗,一队士兵正在仔细盘查过往行人车辆。
“停车!检查!”一个士兵拦住了车队。
领头的印度巡捕上前,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,又亮出英国公使馆的证件。那士兵显然听不懂,但看到证件上的英国国徽,态度立刻恭敬起来。
“原来是英国老爷的车队,失敬失敬。”小军官跑来,陪着笑脸,“只是上峰有令,所有出城车辆都要检查,您看……”
印度巡捕不耐烦地挥挥手,示意他快点。
小军官挨个检查马车。前两辆装的是莫理循的行李,多是书籍、衣物和一些中国古董。到第三辆时,沈砚之主动跳下车,打开箱子:“军爷,这里头是书。”
箱子里果然整齐码放着线装古籍。小军官随手翻了几本,见都是《论语》《孟子》之类的经书,便没了兴趣。
“行了,过去吧。”他挥挥手。
沈砚之正要上车,忽然一个声音响起:“等等!”
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过来。沈砚之心中一凛——此人他认识,是总统府情报处的副处长,姓胡,专门负责监视革命党人。
“胡处长,您怎么来了?”小军官连忙敬礼。
胡处长没理他,径直走到沈砚之面前,上下打量:“你是哪儿的?”
“回长官,小人是瑞蚨祥的伙计,奉命押送这批书去天津。”沈砚之低头哈腰。
“瑞蚨祥的伙计?”胡处长眯起眼睛,“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“小人是新来的,才上工三个月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沈砚之缓缓抬头,与胡处长对视。他能感觉到,胡处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人沈三。”
“沈三……”胡处长念着这个名字,忽然道,“把右手伸出来。”
沈砚之伸出右手。胡处长一把抓住,翻过来看他的手掌——虎口、指关节都有厚厚的老茧,这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。
“一个绸缎庄的伙计,手上怎么有这么多老茧?”胡处长冷笑。
沈砚之心念电转,脸上却露出憨厚的笑容:“长官明鉴,小人是苦出身,从小在地主家扛活,什么粗活累活都干。这手上是老茧,是抡锄头磨出来的。”
“哦?”胡处长显然不信,对那小军官道,“搜他的身。”
两个士兵上前,在沈砚之身上仔细搜查。银元袋、路引、通行证都被翻了出来,但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可疑之物。
胡处长拿起通行证,仔细看了看,又盯着沈砚之:“你说你是瑞蚨祥的伙计,那孟掌柜的全名叫什么?多大年纪?长什么样?”
“孟掌柜名讳上孟下广才,今年五十三岁,身高约五尺六寸,微胖,戴圆框眼镜,左眉梢有颗黑痣。”沈砚之对答如流。
这些都是孟掌柜告诉他的,就是为了应对盘查。
胡处长盯着沈砚之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看来真是我多疑了。放行吧。”
“多谢长官。”沈砚之躬身,正要上车,胡处长却又道:
“等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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