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08章城头烽火(1/3)
凌晨三点,沱江上的风更大了。
沈砚之带着三十个人,沿着泸州城北的山脊线摸黑前进。队伍拉得很长,前后相距不过十来步,但在浓稠的夜色中,前面的人转过一个弯就看不见后面的人了。他们只能靠彼此之间的暗号联络——一声短促的鸟叫是“跟上”,两声是“停下”,三声是“有情况”。
这条山脊线是沈砚之白天反复勘察过的。泸州城北的丘陵连绵起伏,最高处比城墙高出二十来丈,但山势陡峭,灌木丛生,根本没有路。北洋军显然也认为这里不可能有人攀爬,只在山脚下设了一道简易的哨卡,派了两个兵守着,其余地方连巡逻都没有。
沈砚之带着队伍绕过了那个哨卡。他们没有惊动那两个北洋军士兵,而是从山脊的另一侧翻过去,沿着一条干涸的冲沟往下走。冲沟很窄,两侧是裸露的岩石和纠缠的树根,脚踩上去沙沙作响,不时有碎石滚落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走在沈砚之身后的是一个叫赵铁柱的班长,河北人,三十出头,长得敦实憨厚,打起仗来却像换了个人。他背着一捆麻绳和几根铁钎,那是攀爬城墙用的工具。麻绳是从军需库里翻出来的旧货,搓了好几股,虽然粗糙但足够结实。铁钎是找铁匠现打的,一头尖一头弯,尖的往城墙砖缝里插,弯的用来挂绳子。
“沈司令,到了。”赵铁柱压低声音,指了指前方。
沈砚之趴在冲沟的尽头,探出头往外看。从这里到城墙根,大约还有五十步的距离。这段路没有遮蔽,完全暴露在城墙上的视野之内。但城墙上静悄悄的,连巡哨的脚步声都听不见。探照灯的光柱在城东方向扫来扫去,城北这一带却是一片漆黑,连一盏风灯都没有。
陈绍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东门。他认定护国军只会从东门进攻,城北和城南不过是摆设。这个判断在战术上没有问题——泸州城三面环水,只有东面是陆地,自古以来攻城者都是打东门。但他忘了一件事:护国军里有一群人,是从山海关来的。山海关的城墙比泸州城高出一倍,他们照样爬上去过。
“上。”沈砚之低声下了命令。
三十个人从冲沟里鱼贯而出,猫着腰,小跑着朝城墙根摸去。脚下是碎石和枯草,踩上去的声音在白天微不足道,但在深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沈砚之跑在最前面,心跳快得像擂鼓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紧张。他知道,如果这时候城墙上有人探出头来看一眼,三十条命就可能交代在这里。
没有人探出头来。
五十步的距离,跑起来不过几十秒。沈砚之第一个贴上了城墙根,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体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,在城墙根下挤成一团。城墙上没有任何动静,只有风从垛口吹过的呜咽声。
沈砚之抬起头,看着头顶上黑黢黢的城墙壁。泸州城的城墙高约三丈,用的是大块的青砖,砖缝之间填着石灰砂浆,年深日久,有些地方的砂浆已经脱落了,露出了缝隙。这些缝隙就是攀爬的抓手。
赵铁柱凑过来,把麻绳和铁钎递给他。沈砚之接过铁钎,试了试重量,然后咬在嘴里,双手扒住城墙砖的缝隙,开始往上爬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向上移动一步,都要先用手指抠住砖缝,试探一下是否牢固,然后再把脚踩上去。三丈高的城墙,他爬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。爬到城墙上沿的时候,他停下来,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。垛口后面没有呼吸声,也没有脚步声。
他慢慢探出头。
城墙上空无一人。这一段城墙正好在两个哨位之间,往东五十步有一个暗哨,往西四十步有一个巡哨的路线,中间这几十步是盲区。陈绍武的布防虽然严密,但兵力有限,不可能把每一寸城墙都铺满。这些盲区就是沈砚之的机会。
他翻上城墙,蹲在垛口后面,把麻绳放了下去。绳子垂到城墙根,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。赵铁柱第二个上来,然后是副班长刘大勇,然后是其余的弟兄。三十个人,用了不到两刻钟,全部翻上了城墙。
沈砚之没有急着行动。他趴在那里,仔细观察了东门方向的动静。探照灯还在东校场上扫来扫去,机枪偶尔打一个短点射,像是示威,又像是壮胆。程振邦的佯攻还没有开始,按照计划,他要等到凌晨四点半才会在东门外展开阵型,制造进攻的假象。
现在是凌晨四点。
还有半个小时。
沈砚之带着三十个人,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往下摸。马道是守城士兵上下城墙的通道,很窄,只容两人并肩。他们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在靠近墙根的位置,那里不容易发出声响。走到马道中段的时候,前面忽然亮起了火光。
是一盏风灯,挂在马道拐角处的木柱上。风灯下面站着两个北洋军士兵,一个靠着柱子打盹,另一个蹲在地上抽烟。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,照亮了那个士兵疲惫的脸。
沈砚之停下了脚步,身后的队伍也停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,赵铁柱明白他的意思,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,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蹲着抽烟的那个北洋军士兵先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还没等看清面前的人影,赵铁柱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打盹的那个被惊醒了,张嘴要喊,被刘大勇一把捂住嘴,匕首柄在他太阳穴上重重一磕,人便软了下去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沈砚之从阴影中走出来,蹲下身,用匕首挑开那个被制住的北洋军士兵的领口。领口里面缝着一块布条,上面写着部队番号和士兵姓名——北洋陆军第四师一团二营三连,刘德厚。
“你们在东门城楼上有多少人?”沈砚之的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那个叫刘德厚的士兵吓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:“大……大概一个排。”
“武器呢?”
“两挺机枪,架在城楼两侧的垛口后面。还有……还有一门小炮,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指挥部在哪儿?”
“城楼下面,第一层的屋子里。陈师长……陈绍武今天晚上亲自在东门督战。”
沈砚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陈绍武在东门督战,这倒是个意外收获。但他没有改变计划的意思。他的任务是炸开东门,不是抓陈绍武。抓陈绍武是程振邦的事。
他把那个士兵绑了,嘴里塞上破布,拖到马道的暗处。然后带着队伍继续往下走。
凌晨四点半,城东方向忽然响起了枪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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