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3)
门板歪了一下头,把墨镜推到额头上。
"哥们,我们是卢太太派来的。卢太太。你知道什么意思吧?"
"知道。但孩子是卢总送来的。要带走,让卢总本人来。"
门板和精瘦的对视了一眼。
精瘦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,划拉了两下,亮出一张转账截图。
"卢太太说了,十万退给你,再补你五万。成不?孩子我们带走,大家都省事。"
"不成。"
精瘦的收起手机,叹了口气。
"哥们,你这就有点不识抬举了。"
门板已经走向卢凯了。
巴掌比卢凯的脑袋还大,一把扣住卢凯的肩膀:"走,少爷,上车。"
卢凯被他拽得一个踉跄。
桶里刚挑上来的水洒了一地。
卢凯的脸皱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疼。
他看了一眼洒在地上的水,又看了看山坡下面的井。
那是他今天第三趟挑上来的。
"我——"他开口了。
门板没理他,继续拽。
我的手搭在了门板的手腕上。
他停了。
不是自愿停的。
是停不下来了。
我五根手指扣着他的腕骨,位置刚好卡在关节缝里。
他使了一下劲,没挣开。
又使了一下,还是没挣开。
他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困惑,从困惑变成了不信。
精瘦的反应快。
右手探进衣服里,摸出一根电击棍,啪地弹开,蓝色电弧滋滋响。
他朝我的肋下戳过来。
我松开门板。
侧身。
右手拿过他的电击棍——不是抢,是"拿过"。
他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半圈,撞上了门板。
两个人叠在一起摔在地上。
电击棍在我手里,我按了一下开关,关了。搁在桌上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门板从地上爬起来,揉着手腕,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没区别。
精瘦的扶着腰,嘴巴张得能塞一个鸡蛋。
"你——"
"回去告诉卢太太,"我把绿豆汤推到桌子边上,"两个月没到,谁来都一样。"
顿了一下。
"想喝绿豆汤可以坐下喝。不想喝,下山。"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没喝。
踉踉跄跄下了山。
GL8车门打开,里面探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头——墨镜,珠光宝气,脖子上的项链晃眼。
她看到两个保镖灰头土脸回来,尖叫了一声:"怎么回事?人呢?!"
精瘦的弯着腰上了车,关上门。
车窗摇上去之前,我听到他说了一句:
"夫人,那个人……不是开农家乐的。"
GL8掉头走了。
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卢凯站在原地,两只手攥着裤腿,指节发白。
他一直在看我。
"你刚才——他们两个,你——"
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。
"劈柴的时候你斧子拿不稳,"我弯腰把洒了的水桶扶起来,"右手握力不够,明天加一组提水训练。"
他张了张嘴。
然后闭上了。
蹲下来,把水桶拎起来,往山坡下走。
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。
"我不走了。"
没回头。
声音闷闷的,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稳。
"我要待够两个月。"
那天晚上,我多炒了一个菜。
酸辣土豆丝。
他吃了三碗饭。
吃完以后,他帮我洗碗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一件我没要求他做的事。
洗碗的时候,他突然开口:"我妈一直觉得我爸把我送到这里是发疯。"
"嗯。"
"她觉得花再多钱请家教、请私教,都比送到这种地方强。"
"你觉得呢?"
他把碗擦干,摞好。
"我觉得她说得对。"
我看着他。
"但是——"他搓了搓手上的水,"请家教的时候,我把家教气哭了三个。请私教的时候,我第一天就把人赶走了。"
"他们没有你这么……"他想了半天。
"硬。"
我"嗯"了一声。
"去睡吧。明天五点。"
他走到房间门口,转身看了我一眼。
"沈叔,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?"
"开农家乐的。"
他不信。
但没再问。
门关上后,我站在院子里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。
未知号码:"沈峥,你的资质和许可证明天就会被查。知趣的话,趁早把人交出来。——赵"
我看完。
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月亮。
又圆又亮。
来吧。
【第5章】
第十五天。
山下来了两个穿制服的。
一个胖,一个戴眼镜。
胖的拿着文件夹,眼镜拎着一台执法记录仪。
"沈峥?有群众举报你这里非法经营未成年人培训机构,涉嫌虐待未成年人。我们做一个例行检查。"
"群众"。
我心里清楚这个"群众"姓赵。
"请进。"
院门打开,让他们随便看。
卢凯那会儿在菜地里摘西红柿。
晒了半个月,他黑了两个色号,手上全是泥和茧,头发被我用推子推成了板寸。
乍一看,不像个170斤的少爷,倒像个在村里长大的愣小子。
胖子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拿笔在文件夹上勾勾画画。
"营业执照?"
拿出来了。农家乐的执照,合规合法。
"食品卫生许可?"
也有。
"消防?"
我指了指墙角的灭火器和水缸。
"培训资质?"
"这不是培训机构。这是农家乐。他是客人,住在这里体验农村生活。"
胖子抬起头看我。
"体验农村生活?他一个未成年人,家长不在身边,你让他干农活——"
"家长签了委托协议。"
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天卢志强签的一份手写协议。
歪歪扭扭的字,但内容清楚:委托沈峥照看卢凯,为期两个月。
落款有签字和手印。
十万块我没让他白花。协议是我要求他签的。他当时嫌烦,但还是按了手印。
胖子看了半天,和眼镜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"那个——你有没有其他资质?比如……"
他翻了翻文件夹,在找什么该查的条目。
"你等一下。"
我进了屋。
从床底的铁箱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皮面证件夹。军绿色,封皮磨得发白。
打开,递给他们。
胖子接过去,翻开第一页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眼镜凑过来看。
两个人同时僵在那里。
证件上的照片是我,年轻五岁,穿着作训服,目光锋利。
姓名:沈峥。
编号:TZ-0017。
职务:特种作战大队总教官。
军衔:中校。
授衔单位的红章,端端正正。
胖子抬起头看我,眼神完全变了。
他当了十几年基层公务员,这个编号他不一定认识。
但"特种作战大队"五个字,他认识。
"你……这是真的?"
"退了三年了。"
眼镜把执法记录仪关了。
胖子合上证件夹,双手递回给我的时候,手指在抖。
"沈……沈先生,那个,我们就是例行检查,没什么问题。没问题。"
他在文件上刷刷写了几行字,签了名。
"打扰了。告辞。"
两个人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三倍。
走到坡顶要下山的时候,眼镜回头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他低声对胖子说了一句话。
风把那句话送了过来。
"TZ-0017……三年前封存的那个编号……就是他?"
他们走了以后,我把证件收回铁箱,推回床底。
半小时后,老人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"喂?沈峥?我是赵昆。"
声音很急。
"那两个人怎么说?"
我没接话。
"他们说你那没问题?开什么玩笑?一个土院子,一个未成年——"
"赵昆。"
我打断他。
"你打过来的时候,他们已经走了。你该问他们,不是问我。"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"沈峥,你到底什么来头?"
"一个开农家乐的。"
我挂了电话。
十分钟后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赵昆。
没接。
他发了一条短信:
"沈峥,别以为吓住两个小公务员就完了。你等着。"
我看完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院子里,卢凯抱着一筐西红柿走过来,红彤彤的,一个个圆溜溜。
放下筐,擦了把汗。
"沈叔,刚才那两个穿制服的来干啥?"
"查卫生的。"
"那他们怎么走得跟跑一样?"
"天热,着急回去吹空调。"
他半信半疑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低头在筐里挑了一个最大的西红柿,在衣服上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
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"真甜。"
我看着他。
十五天前那个连鞋带都系不上的少爷,蹲在菜地里啃西红柿。
还说"真甜"。
这比那个TZ-0017的证件有意思多了。
【第6章】
一个月。
卢凯瘦了二十八斤。
没称——山上没秤。但他的T恤从紧绷变成了宽松,皮带从第一个孔收到了第三个孔。
脸上的轮廓开始出来了。
不再是圆的。
下巴从三层变成了一层半。颧骨和眉弓的线条露了出来——底子不差。
他的变化不只是外形。
第一个星期,挑一趟水要歇五次。
现在,两桶满水从坡底到院子,一口气,中间不停。
第一个星期,劈柴砍三刀断不了一根。
现在,一斧子下去,木桩从中间裂开,干净利落。
他的手上全是茧。厚的,硬的。
他有一天摸着自己的手心,愣了很久。
"沈叔,我以前的手不长这样的。"
"以前你的手是用来打游戏的。"
他笑了。
那种笑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。
一个月前是讥讽、不屑、和"你别逗了"。
现在是松弛的、实在的、从肚子里冒出来的。
一个月的时间,足够把一个人的壳敲碎。
但不够把他重新长好。
那天凌晨四点半。天还没亮,山里黑得跟泡在墨水里一样。
我在后山松林空地上打拳。
每天的例行。
不是教卢凯的那种简单动作。
当年在部队练了十五年的格斗体系,近身搏击和擒拿。
月光下,每一拳带风,每一脚落地,松针被气浪吹开一圈。
出拳的时候,空气里有短促的破裂声——拳速过了临界点之后的音爆。
微弱的,但在安静的山林里听得清楚。
打到第三套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吸。
我停了。
回头。
卢凯站在松树后面,穿着短裤和拖鞋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他的瞳孔在月光底下放大了一圈。
"你……你刚才……"
他咽了一下口水。
"那棵树。"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面前那棵碗口粗的松树,树干上一个拳头大的凹坑。树皮碎了一圈,木屑散了一地。
刚才收拳时蹭到的。
力度没控好。三年不练,手感确实生疏了。
"沈叔。"
卢凯走过来,声音发颤。
"你到底是什么人?"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表情不是恐惧。
是震动。
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孩第一次看到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时,那种混合着敬畏和渴望的表情。
我把上衣从地上捡起来,穿上。
"我问你一个问题。"
"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?"
他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,大概从来没人问过他。
家教问他成绩,父母问他听不听话,同学问他今天玩什么游戏。
没人问过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他站在松林里,脚下踩着松针,头顶是碎银一样的星空。
沉默了很久。
"我不知道。"声音很低。"我什么都不会。学习不行,运动不行,我爸的生意我看都看不懂。他们都觉得我是个废物。"
低下头。
"我自己也觉得。"
我走到他面前。
"你来的第一天,那两桶水你挑不动。"
"现在呢?"
他抬起头。
"第四天,你妈的人来接你。你说不走。"
他咬了一下嘴唇。
"你爸把你送来,不是因为嫌弃你。"
他的眼眶红了。
"是因为他不知道除了给钱,还能为你做什么。他能买一百辆宾利,但他买不到一个能让你站起来的办法。"
"他把你交给我,是因为——"
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那个肩膀一个月前是软的、塌的、撑不起一件T恤的。
现在是硬的。
"是因为他相信你能撑住。"
卢凯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没有哭出声。
十七岁的男孩,站在月光下的松林里,眼泪顺着晒黑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松针上。
我没说话。
让他哭完。
三分钟后,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。
抬起头,眼睛红着,但亮着。
"你能教我打拳吗?"
我看着他。
"明天开始。五点之前到这。"
他咧嘴笑了。
那一笑,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不是170斤的、躺在地上打游戏的少爷。
是一个正在破壳的、还粗糙的、但已经开始发光的男孩。
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。
我到松林空地的时候,他已经站在那了。
站得笔直。
【第7章】
赵昆没闲着。
卢凯来了一个月的时候,赵昆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。
标题:《震惊!百亿富豪之子被送到黑作坊受虐》。
配了四张图。
第一张,我那几间石头房子,拍得又破又暗。
第二张,劈柴工具和挑水扁担,配文"强迫未成年人高强度体力劳动"。
第三张,卢凯挑水的背影,截取了最狼狈的角度。
第四张,我的营业执照,用红圈圈出"农家乐"三个字,旁边标注:"无任何教育培训资质!"
当天下午,赵昆带着人上了山。
三辆车。
他自己的路虎。一辆挂着电视台标志的采访车。还有一辆黑色商务车——
车门打开,卢志强走了出来。
脸色很不好看。
赵昆从中间走过来,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。
"沈老板,我这次带着善意来的。卢总看了我发的内容,非常担心他儿子的情况,亲自来了。"
他回头朝采访车招了招手。
扛摄像机的跳下来,拿话筒的小姑娘跟在后面。
赵昆压低声音,但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:"别紧张,做个记录,公开透明嘛。"
卢志强走到我面前。
一个月没见,他瘦了一圈。
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他的眼神里有焦虑,有疑惑,但没了一个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。
他身后,赵昆的拍摄团队已经架好机器,对着我的石头房子和鸡圈开拍了。
"卢总,"赵昆走到他身边,声音很大,"我提议,让孩子出来,当面看一下状态。如果有任何问题,我的团队可以立刻接手——"
"不用你接手。"
声音不是我说的。
是从屋后面传过来的。
所有人转头。
卢凯从院子后面走出来。
他刚跑完五公里晨跑——不是我要求的,是他自己加的。
汗湿的短袖贴在身上。
一个月减了二十八斤,体型从球变成了一个略微松垮但已经能看到骨架的形状。
肩膀宽了。背挺直了。
最大的变化是眼睛——不再是浑浊的、缩在肥肉缝里的眼睛。
是亮的。黑瞳仁里有光。
卢志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,是往后退了半步。
"凯……凯子?"
卢凯把脸上的汗用手背蹭了一下。
"爸。"
声音低了半个八度,稳当,干脆。
卢志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。嘴唇动了几下,没说出话。
赵昆的表情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。
"变化是挺大,但这不能说明——"他从身后推出一个人。
十八九岁的小伙子,寸头,一身腱子肉,穿着"昆鹏特训营"的定制训练服。
"这是我们营的明星学员李翔。入营三个月,减重四十斤,体能达到运动员水平。"
他拍了拍李翔的肩膀。
"我提议做一个公开对比。体能测试。让卢总亲眼看看,专业和业余的差距。"
他看着我,笑容底下藏着刀。
"沈老板,不会不敢吧?"
我看着卢凯。
他看着我。
然后他转向赵昆。
"比什么?"
赵昆一挥手,助手从车上搬下哑铃、秒表、一捆绳子。
"三项。俯卧撑一分钟次数,五公里山路计时跑,负重攀岩。总分定胜负。"
李翔站在那里,两只胳膊抱在胸前,看卢凯的眼神跟看一只没剥壳的虾没区别。
摄像机镜头对准了我们。
"来。"卢凯把短袖脱了。
他的上半身——一个月前是一坨。
现在皮肤下面能看到模糊的骨架轮廓了。
瘦下来之后,骨架其实不小。遗传了他爸的宽肩。
第一项,俯卧撑。
秒表一摁。
李翔的节奏稳,标准得跟机器一样。一上一下,速度均匀。
卢凯的动作没那么标准——手肘角度偏大,腰偶尔塌一下。
但他咬着牙,一个接一个。
一分钟。
李翔:42个。
卢凯:31个。
赵昆笑了。"差距不小啊。"
第二项,五公里山路跑。
这是卢凯的项目。
他在这座山上跑了一个月。每一条路,每一个弯道,每一块石头,他都踩过不下五十遍。
发令。
李翔冲了出去,前一公里遥遥领先。
卢凯不急。
节奏不快,但稳。呼吸均匀。脚步声扎实。
第二公里,李翔开始喘了。健身房练出来的体能是平路体能,山路的碎石和坡度让他的膝盖和脚踝扛不住了。
第三公里,卢凯追上来了。
第四公里,卢凯超过去了。
最后一公里,李翔在一个下坡弯道打滑,膝盖磕在石头上,瘸着走了一段。
卢凯回头看了一眼。
停下脚步。
折回来,伸出手。
"起来,还有一公里。"
李翔抬头看他,眼睛里那股傲气碎了一地。
两人一前一后跑完最后一公里。
卢凯先到。
赵昆的笑容消失了。
第三项,负重攀岩。
这项李翔赢了。上肢力量优势太大,卢凯的手臂还不够。
总分:一比一。
平局。
但所有人都清楚,这不是平局。
一个是专业营地训练了三个月的学员。
一个是一个月前连鞋带都系不了的170斤少爷。
打了个平手。
卢志强站在一边,嘴唇抿成一条线,喉结上下滚了两下。
赵昆脸沉了下来。他正要开口——
山路上又来了一辆车。
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,老款的,漆面斑驳,但发动机的声音比赵昆的路虎还稳。
车停了。
下来一个人。
五十来岁,身板笔直得跟钢筋一样,黑脸膛,眉毛很重,穿着一件旧夹克,拉链拉到脖子。
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群和摄像机,皱了一下眉。
然后他看到了我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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