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满腹豪情书《正气歌》一腔忠烈留《衣带诏》(2/3)
牛骥同一皂,
鸡栖凤凰食。
一朝蒙雾露,
分作沟中瘠。
如此再寒暑,
百沴自辟易。
嗟哉沮洳场,
为我安乐国。
岂有他缪巧,
阴阳不能贼。
顾此耿耿在,
仰视浮云白。
悠悠我心悲,
苍天曷有极。
哲人日已远,
典刑在夙昔。
风檐展书读,
古道照颜色。
诗中表露了这位数千年不两见的耿耿忠臣的拳拳报国忠心。看守如获至宝,将文天祥的诗歌誊录下来,送至朝廷,忽必烈读之,既壮其节,又惜其才,不觉为之心折,叹道:“好男子,不为吾用,杀之诚可惜也。”更激起了他的劝降之心。文天祥被囚禁狱中近三年,而诗句墨迹传遍京城大都。
郭襄听得文天祥如此,肝胆俱碎,恨不得飞入大都,将文天祥救出来。
汪元量见郭襄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,叹了一口气道:
“休说将文大人救出,就是若能侥幸得恩准,挂冠南去,逍遥江湖,恐怕都难了!”
郭襄不觉大急,惊问其故,汪元量道:
“现在的文大人,处境可是凶险之极。王积翁纠结原宋官谢昌元等十人请释天祥为道士,皆不得恩准。贫道离大都时,有闽僧盛传有士星犯帝坐,疑有变。又有中山狂人自称‘宋主’,有兵千人,欲取文丞相。大都数起刺客欲救文大人,皆没有成功,反而打草惊蛇,让元廷看管得更加严格。文大人若要活命,唯有降元了!”
郭襄见天色不早,起身与汪元量道别。汪元量道:
“你去兵马司探监,恐怕不容易,你可以去四合巷找到欧阳氏夫人。”说完,背着古琴,郁郁南去,嘴里犹在念念叨叨:
“王朝更替,其兴也忽焉,其亡也忽焉,兴,百姓苦;亡,百姓亦苦。争权夺利,何时是尽头。”
郭襄谢别而去,独自一人往大都赶去。走不数里,却有两名华服男子躬身迎接,道:
“我家主人命我等二人在此恭候郭二小姐!”
郭襄听二人直呼其名,不觉讶异,问道:
“你家主人是谁?”
那二人恭恭敬敬地说道:
“此地不便细说,恭请郭二小姐移步,即可明白端底。”
郭襄见二人并无恶意,且武功不高,也就不以为意,大方地说道:
“二位前面带路,我跟在后面,看看你家主人找的人是不是我!”
郭襄心里盼望着是神雕大侠杨过派人在此迎接,远远地跟在后面。走了数里,道路越来越崎岖,似是走到荒郊野岭,郭襄不觉警觉起来,却见那两人停住脚步,遥指林中的一处灯火道:
“郭二小姐,前面的庙里,我家帮主在那恭候您。我等职位低微,不能进去,郭二小姐请自便,这一路有人照顾,您放心去罢!”
郭襄不禁哑然,原来是丐帮在此落脚。再无顾虑,展开轻功,迎着亮光,飞驰而去。果见深山脚下一座装葺一新的庙森然而立,里面灯火通明,似有许多人在里面。庙门口也站满了人,郭襄人影甫一出现,却听得史君威的声音高叫道:
“史君威率丐帮弟子恭迎郭公子!”
郭襄见丐帮群雄中,只有少数几个长老身着破烂衣服,其他的人穿着却很体面,轻轻一笑,道:
“史帮主好阔气,丐帮是不是北来后发财了?”
史君威脸一红,幸喜黑暗之中不被人瞧出来,他讪讪地答道:
“大都已无丐帮弟子容身之地。为方便行动,只是权宜之计。”
说完,一一与郭襄引见,首先引见的是庙里住持高和尚,另一个叫王著的义士,竟是益都千户,两人均道久仰,见郭襄只是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公子,脸上不禁挂着疑惑。郭襄不以为忤。其余丐帮弟子俱都见过,尽皆前来参见,微微一笑,在丐帮弟子的簇拥下,走进庙里。
高和尚引史君威到主位就座,史君威却坚持让郭襄上座,自己与李长老在左边相陪。
郭襄见彭王二人脸有不愉之色,便摆摆手,道:
“你们商量事情,郭某恰巧路过,在一旁听听即可。”
说完,闪身来到旁边付长老与其他丐帮弟子围坐的小圆桌旁,付长老大喜,急忙起身,拉了一条独凳来,用衣袖拭干,恭恭敬敬地端给郭襄坐。郭襄也不客气,坐了下来。
史君威向着郭襄道:
“郭——郭公子,元兵看守极严,我等数次欲救文大人,皆因计划不周,无果而返。这回好了,有可靠的消息说真金太子陪同皇上去了和林上都游幸,所幸有你及时赶来,又有熟悉大都各街道的高大师和王义士协助,各种机缘巧合,应该可以一举而成了。”
说完,如何将劫狱、如何撤退、如何接应都一一做了安排。
郭襄微一沉吟,道:
“将文大人救出大都,南行路线如何安排?”
史君威轻松地笑道:
“只要将文大人救出大都,我们可以让他乔装打扮,隐姓埋名,我等在一旁护送即可。”
郭襄又问道:
“南去后呢?将文大人如何安置?”
史君威瞠目以对,他实在没有考虑这么远。付长老慨然道:
“只要文大人出了大都,我等就辅佐他兴义师,与元人一决雌雄。”
众人轰然叫好,郭襄叹了一口气,心里却是想着杨过给她的信,明白此次行动如若不成功,文天祥必死无疑;如若成功,兴起义师,江南之地又将会陷入兵荒马乱。但除此之外,郭襄实在找不出第二条救文天祥的计策。
一旁一言不发的王著突然说道:
“郭公子之言,不无道理。我等何不除掉一两个为祸百姓的奸臣,逼元廷将文大人委以重任,也不失为一个救文丞相的好办法!”
众人见他如此说,也不知如何辩驳,那高和尚念了一声佛号,缓缓地说道:
“阿弥陀佛,王施主一家惨遭阿合马这奸臣的毒杀,避祸在此,此仇此恨,不共戴天。但我等若兴起义师,何愁一个阿合马,就是元人的朝廷,亦不在话下!”
那王著一听到阿合马的名字,眼中就难抑怒火,竟似要将他碎尸万段,方才心甘一般。
高和尚道:
“大都元廷布有重兵,即便是将文大人劫出牢狱,潜出京城,恐怕不是易事。老衲侦知有两翼兵为元人另一部属,因屡不被重用,心怀异志。我等何不写些匿名书,言某日烧蓑城苇,约定两翼兵为乱。我等趁间潜出,亦可增加胜算。”
史君威大喜,自去命人准备,郭襄趁这几日空闲,研究高和尚手绘的大都地形图,才知道自己所在之地距离大都竟还有百里之遥。又见大都城郭如此之广,街道如此整齐,建筑如此之多……,竟是前所未闻。
郭襄候得数日,到了约定日期,与丐帮弟子乔装打扮,陆续潜入城中,郭襄在王著与高和尚的陪同下,也混入大都。
大都真个繁华,建筑高大雄伟,街道笔直宽广,两旁店铺林立,街上人来人往,各色人等怡然自乐。众人转了数条街,高和尚低声对史君威道:
“情况不妙,元廷已撤城苇,似是已发觉我们的行动,有所准备。”
史君威闻言一惊,急命人传令下去,让丐帮弟子原地待命,等候消息,对众人道:
“既然没有露出行踪,先入住客栈,静观其变,派人打探消息再说。我等身处险境,敌众我寡,不可逞一时之勇。”
高和尚道:
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史君威正引众人找寻客栈,却听得鸣锣开道,一队元兵吆喝着开道,接着,数台大轿簇拥而过,远远见一台十六人大轿行进在队伍中间。郭襄左右扫视,见王著目眦尽裂,须发皆张,心下担心。不一时,那台大轿已来到面前,轿门垂帘间,隐隐约约现出一个大官的身影,高和尚急忙回头道:
“王施主,别……”
话未说完,王著不知从何处抽出一个大锤来,早已怒吼一声,腾空跃起,侍卫见有刺客,急忙围拢过来,将王著围在垓心,挺枪乱刺。
高和尚大叫道:
“洒家先杀几个垫底!”
舞着戒刀加入战团。事起仓忽,史君威也道:
“既然同来,岂能独活?兄弟们给我上!”
郭襄见王著挥舞着铜锤,奋力抵住数十枝长枪,已是不支,腿上防卫不周,中了一枪,脚步踉跄,情况凶险万分。便飞身跃过,使出“弹指神通”,凌空直点,围在王著四周的侍卫几人倒在地上,王著见包围稍解,锤交左手,右手从地上拣起一杆长枪,奋力往轿内掷去。一名侍卫飞身来挡,尚未跃起,早被郭襄弹落在地。王著一边闪躲,一边从地上拣起长枪,连续不断地往轿内掷去,数柄铁枪直透轿内,不移时,大轿底部血流如注,地上一滩腥红的鲜血。王著见状,大吼一身,飞身跃上轿,掀帘往里一瞧,见轿内之人血肉模糊,一把揪出,挥舞大锤,用力击在那具尸体的天灵盖上,返身大叫道:
“我为天下人杀此奸贼,由我一人承担!高大师、史兄弟,你们走吧!”
此时,元兵已得消息,不断从各处涌来,层层叠叠,无穷无尽,竟将附近各条街道塞满。
此时,丐帮弟子已有数名武功较弱的倒地身死,王著已被执,高和尚仍在包围之中,史君威奋力向前,靠近高和尚。
高和尚奋起一股神力,击向史君威的下盘,喝道:
“施主,叫兄弟们快撤,不然一个也走不了。”
史君威受掌力所激,轻飘飘地飞起,落在屋顶上。
付长老等丐帮弟子见帮主无恙,齐道:
“帮主快走!”
飞身扑向张弓欲射的元兵。郭襄见情势危急,飞身越过去,照着高和尚的方法,一掌将付长老和几名丐帮弟子拍向空中。喝道:
“走得了一个算一个,分头走,吸引元军的注意力。”
郭襄再看王著和高和尚,被元兵所执,围困何止千万重,救之已然不及。见丐帮弟子能走的皆已逃脱,元兵正虎视眈眈对着自己,叹了一口气,将身一扭,从枪林之中腾身跃上屋顶,见史君威仍在怔怔地望着自己,急道:
“快走!”
元兵箭如飞蝗,向二人射来,郭襄奋力拨打着飞箭,厉声喝道:
“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”
史君威点点头,猫着身子,疾如飞蝠,南向而去。郭襄见史君威无恙,腾身一跃,纵上东面屋脊,几个起落,已走得远了。元兵在下面大呼小叫地追赶而来。
郭襄闯过数条街,已辨不出位置,见一座高墙深院,似是官宦人家,毫不犹豫,纵身跃了进去。
来到里面时,却是一家人的后花园,郭襄伏在花丛之中,遥见一凉亭之上有两个少年在读诗,不敢惊动,却听得琅琅的读书声中,口音竟是如此熟悉,越听越心惊,透过花丛细看,不是耶律和是谁?此时郭襄心下不禁震颤不已。
门外传来元兵的呼喊之声,耶律和两人停止了诵读,站起身来,元兵拍打门声清晰传来。郭襄怕惊吓耶律和二人,收起激动之心,又潜了出来,飞身跃上邻近屋脊,揭了数片瓦,捏成碎块,对着搜查的元兵,如天女散花般地撒去。那些元兵受痛,见郭襄的身形仍在屋背上,又大呼小叫地追赶过来。郭襄引着追兵跑了几条街,身形一闪,潜没了踪迹。
郭襄趁元兵吵吵闹闹地在那里搜查,思念耶律和心切,改回女儿装,又慢慢地折了回来。
郭襄见耶律和与那男孩依然诵读如故,并没有受多大惊扰,心里暗暗惊喜。见两人兄弟相称,一唱一和,甚是相得。耶律和没有显现出丝毫身在异地他乡的感觉,郭襄心中暗喜,叹了一口气,心道:
“和儿能有此好去处,想是忽必烈念耶律楚材的功绩,耶律家族也不把耶律和当外人。既然生活安稳了下来,就没有必要去打扰他了。”
对着耶律和暗暗地祝道:
“和儿,不是姑姑不想见你,只是实在不想让你回到以前动荡不定的生活中去。但愿你从此以后健康成长,飞黄腾达,延续我郭家的祖风……。”
祷毕,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地离去。
郭襄出得外面来,找了个隐僻所在,又换回了男装,已是酉牌时分搜查的士卒已渐渐散去,街上的人群也急着赶回家,各个酒楼的生意好了起来,呼卢叫酒之声此起彼伏。
郭襄信步走了几条街,不觉之间,来到了北院,里面咿咿呀呀,传来唱曲之声,原来竟是勾栏,一个穿戴得花枝招展妖娆少妇,见郭襄孤身一人,便手摇折扇,抛着媚眼,妖里妖气地说道:
“我说这位爷,你是来找乐子的,还是来听曲的?”
敢情她已经发现了郭襄是个女儿身,是以这一声“爷”叫得特别重。郭襄脸一红,急忙拱手行礼道:
“大娘,我是来听曲的!”
那风骚女人见郭襄不是乔装来砸场子的,热情地招呼道:
“好啊,今天正好有关夫子的一折好戏开演,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说完,遥遥一指,对正面那个包厢道:
“公子爷,那个位置是您常坐的,留给您,从来没有给外人坐过。您要什么服务,就吩咐老娘一声,立马就到!”
谈笑间,就与郭襄捻熟一般,郭襄推却不过,坐进包厢里,马上就有仆役敬上香茶,几名打扮得妖娆的丫鬟给她捶背捏脚,忙得不亦乐乎,郭襄装作是来享受的,任由她们摆布。
此时,客人入场,整个勾栏熙熙攘攘,嘈杂不堪,郭襄却清晰地从临近包间里听到有人低声地笑道:
“阿合马这奸贼横尸街头,该不是关夫子咒死的罢?”
一人哈哈大笑,道:
“白兄说笑了,某虽然每天咒它一百遍,却没有能力让他伏尸当场,今日之事,几个南方人就轻而易举地将它殄灭,真是大快人心,可喜可贺!”
一人道:
“回人阿合马这厮专理财赋,一是冶铁;另一是榷盐。竟赢得皇上的信任,擢为平章政事,得势益横,朝廷内外,竟有近千人是其爪牙。致使远近咸愤,民怨沸腾,”
第一人笑道:
“朴虽然信口月旦,但您尽可以问问这位枯藤老树昏鸦的马兄,您那只如掾巨笔,不知令多少权贵不死早已被骂死了。”
邻座传来哈哈大笑之声,却听得一个尖声嗓子道:
“光祖以为,阿合马这贼子权势熏天,颠倒黑白,不知有多少人被冤枉,关夫子可写一曲叙其事,如何?”
一人轻声吟道:
“天也,你错诊贤愚枉为天;地也,你不辨黑白何为地?”
郭襄见都是些士大夫说些时事,也就不再细听。装作很在行地嗑着瓜子,不一会儿,幕布徐徐拉开,台下顿时静得出奇,只见台上走出一个手拿拂尘的净角来。却听他用俳句吟诵着晚上要演出的曲目。
随着一阵紧密的细锣声,旦角上场,却听得戏场门外传来吵闹声。一个粗嗓子大声大气地说道:
“大家稍安勿躁,我等奉命追查几个刺客,不会打扰大家太久。”
说完,一队元兵逐一排查过来,不一会儿,几个持刀士兵来到了郭襄所在的包厢。
领头的士兵问道:
“请出示你的腰牌!”
郭襄大方地拱手行礼道:
“这位军爷,小生的腰牌留在家里,没有带来!”
那士兵见郭襄南方口音,说道:
“是南人啊,你的嫌疑最大,腰牌要不要无所谓了,你跟我们去官府走一趟。”
元朝统一全国后,为了加强统治,将国内的民族分为四等,第一等为蒙古人,第二等为色目人,第三等为汉人,第四等为南人,即最后降元的南方人。一般南人所受的待遇一般很低。郭襄见几名士兵作势欲扑过来,笑着说道:
“晚生可是守法百姓,官爷可不要冤枉好人!”
那领头的吼道:
“是不是好人,随我们去官府一趟,即可知晓。”
正纠缠不清时,一个身穿直裰,身材高大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,指着郭襄道:
“这位兄弟可是我从南方请来的贵客,几位军爷可给在下一个方便!”
那些元兵吃惊地望着他道:
“我等奉命抓刺客,关夫子可不要从中作梗!”
那被称为“关夫子”的男人哈哈一笑,道:
“你可知道关某是捶不扁,煮不烂的一颗铜豌豆。”
这时,又有几个文人过来,一人说道:
“汉卿,什么事耽搁你这么久啊?要不要叫人打他们出去?”
那叫关汉卿的人笑道:
“这几个军爷竟然想对我这位兄弟动粗,我过来劝解一下。”
那领头知道关汉卿不好惹,悻悻地说道:
“既然是关夫子的朋友,我等不敢得罪,告辞!”
指挥着手下退了出去,却不甘心,候在门外,等待着郭襄出来!
郭襄抱拳向关汉卿致谢。关汉卿见郭襄器宇轩昂,一表人才,语音清脆,打心里喜欢。也抱拳行礼道:
“我等四人包厢宽敞,贤弟何不移步过来,共饮几杯?”
郭襄慨然应诺,豪爽地笑道:
“好!恭敬不如从命!”
另外三人吃惊地望着二人,素未谋面,却能一见如故,关汉卿一一给郭襄引见,原来那三人是关汉卿的好友,乃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三人,郭襄一路北来,已闻四人大名,总以为四人名士风流,流连于勾栏瓦肆之间,一定是潇洒倜傥的名士,却不料竟是四个落魄书生,再仔细打量关汉卿时,见他生得颇是粗豪,大脸、大耳、大嘴巴,配上大鼻子,一笑起来露出满嘴的大黄牙,再加上胡茬根根耀眼,头戴巾帻,身穿长袍,与一般北方人无二异。然狂狷之气,溢于言表。一副铮铮傲骨,却非常人所能及。
此时,经过如此一闹,郭襄也不知道台上是在唱哪一曲戏,也无暇细想,大方地坐进关汉卿的包厢里,却听得郑光祖笑道:
“贼子还在戏院门外,这位小兄弟如要轻松出去,还是换回女儿装为妙!”
马致远和白朴两人人齐声应是,郭襄不觉面红过耳,以为自己女扮男装,习以为常,能瞒得过众人,竟还是为四人识破身份,不觉忸怩局促起来。关汉卿瞪了三人一眼,三人自知失言,不觉僵在那里。
关汉卿叹了一口气,叫进一个丫鬟嘱咐道:
“待月娥姑娘唱完了这曲戏,让她过这儿来一趟!”
丫鬟应声而去,关汉卿殷勤地给郭襄斟满了酒。郭襄本来喝酒很豪爽,此时只是浅酌了一口,便说不胜酒力。关汉卿四人尽管学富五车,才华横溢,一时之间均找不出话题来聊,一时之间,气氛颇为尴尬。只有白朴,用手指敲打着桌子,跟着台上的旦角,咿咿呀呀地轻声哼将起来。
郭襄暗暗好笑,站起身来,团团抱拳一揖,道:
“四位文采风流,皆是一时之选,郭某早慕大名。只可惜郭某待罪之身,未敢连累众位,就此告辞!”
郑光祖失声道:
“呀~,敢情侠女果真是手刃阿贼的侠客,失敬失敬!”
关汉卿轻声道:
“郭侠女意欲何往?外边侍卫军构捕甚急,何不等月娥姑娘借给你一套女儿装出去?”
郭襄摇了摇头道:
“郭某不宜久待,一则同伴还未有下落,再则是恐怕连累在座诸君。”
关汉卿等四人见郭襄说得有理,也不再说什么。他们尽管痛恨阿合马,但与朝廷作对,还是没有那一份胆量。郭襄轻轻一笑,人影一闪,已不见踪影。关汉卿等四人哪见过如此神出鬼没之人,不觉相顾愕然,惊叹不已。
郭襄出得勾栏,但见街上人影重重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果见元兵往来盘查甚严。便展开轻功,一溜烟地穿过人群,早已去得远了。那些元兵哪知道郭襄已逃之夭夭?
郭襄走了数条街,只见每条街都很繁华,人潮流动,川流不息,高大雄伟的房屋鳞次栉比,竟似永无尽头。郭襄又不敢开口问路,只是仗着绝顶轻功,躲过一队队元兵的盘问。不知不觉间,人影渐稀,天已微亮。
郭襄留心观察大都的形势,却见身着蒙古服,操着蒙古话的人一般很少受盘查,心里顿时有了主意,等店铺开门时,买了一套蒙古男装换上,又买了一套蒙古女装带在身边。只可惜,郭襄跟父亲学的蒙古语有限,不能跟别人多做交流,面对店家热情问话,也只能哼哈作答。郭襄出得店来,已俨然是一个蒙古王公的贵公子,只差没有前呼后拥的奴仆而已。
此时,行人又渐渐多了起来,小贩吆喝之声此起彼伏。郭襄觉得肚子饿得慌,信步走进一家小吃店,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她入座,满嘴的夹生蒙古语,说得郭襄要懂不懂。敢情店小二把郭襄当做蒙古贵公子来巴结,他的蒙古话也说得不大灵光。
郭襄笑了笑,说道:
“别这么别扭了,你就给我盛碗粥,打两个馒头来罢!”
店小二吃惊地望着郭襄,郭襄说的话虽然全懂,但她的南方腔调是很难掩饰的。郭襄嫣然一笑,嗔道:
“还不快去!”
店小二见郭襄没有蒙古贵公子的飞扬跋扈,便小心翼翼地给她端来了早点,郭襄此时腹内饥饿难捱,道了声谢,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干净净。郭襄用罢早点,结了账,此时,街上人来人往,元兵往来盘查甚严。郭襄向店小二问起附近是否有寺庙。店小二向东北方向一指,道:
“那个方向有一处寺院,不知是不是客官要找的寺院!”
郭襄打听了仔细,避开元兵,走了十数里,远远见一座寺庙坐落在深山掩映之中。环境清幽,令人油然生出一股忘俗之念。郭襄见不是与丐帮弟子会合的寺庙,刚要远避,却见一队元兵开拔过来,路上行人欲要躲避,却被元兵以为形迹可疑,抓了起来。
郭襄心知身处险地,不敢惹事,慢慢踱到庙门前,却见“潭拓寺”三字铁画银钩,赫然在目,轻轻叩响庙门,不一会儿,却听得“呀”的一声,一个年轻貌美的尼姑出来开门。见郭襄相貌俊美,身形潇洒,气宇轩昂,不觉脸一红,问道:
“施主来此何为?”
郭襄躬身一揖,说道:
“阿弥陀佛,小女子欲拜见老师太,参研佛事!”
那尼姑见郭襄是个女儿身,也并不让进,冷冷地说道:
“此处没有老师太,施主敢情找错地方了!”
说完,欲将庙门关起。郭襄暗惊,本以为找庙里辈分高的,先进庙里,再慢慢地套交情,岂料自己第一句话就失误,绕是她机变百出,也不觉错愕。佛门净地,哪敢使蛮,便轻轻叹了一口气,幽幽地说道:
“小女子叨扰师父清修,不胜惶恐,就此谢过!”
那尼姑见郭襄言语得体,颇有好感,念声佛号,算是回礼。却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呼唤:
“师父说了,既是有缘人,哪能拒之门外?请施主入内小坐!”
郭襄一听又有转机,心下一喜,不动声色地说道:
“阿弥陀佛,我佛慈悲。”
郭襄进得庙里,却见里面的尼姑俱都年轻貌美,有一股英姿飒爽的豪气,不觉暗暗称奇。
郭襄进得重门,却另有一个知客女尼前来迎接。那知客女尼拉着郭襄的手,轻轻地一捏,一股浑厚力气从知客女尼的纤纤玉掌中发出,郭襄知道她在试探自己的武功,便装作毫无劲道一般,故意呼痛娇叫道:
“唉哟,师太的手劲好大!痛死我了!”
那知客女尼急忙松手,抿嘴一笑,道:
“阿弥陀佛,贫尼做惯了粗活,不知轻重,得罪了女施主,敬请原谅!”
郭襄见众尼姑防备极严,却没有机心,心里不觉大呼有趣,干脆索性装了下去,连走路都让人觉得不胜体力。
知客女尼引郭襄来到偏殿,道:
“施主的宝剑戾气太重,请解下来由贫尼保管,施主离去时,自当奉还!”
郭襄一笑,解下倚天剑,递给她,那知客女尼手拿倚天剑颇沉,脸现讶异。郭襄见庵院内众尼姑各司其职,窗明几净,地上一尘不染,大殿内钟磬齐鸣,似是做着法事,却并无一个香客的影子,心下好奇,又不便多问,只是一个劲地喝着香茶。那知客女尼道:
“这里是庵院,施主还是换回女儿装罢!”
郭襄想想有道理,便顺从地换回女儿装束,惹得那些尼姑啧啧称奇。不一会儿,日近午时,大殿内木鱼之声渐稀。又有两名女尼款款而出,恭请郭襄入内。
郭襄艺高人胆大,跟着她们又走进里层,却是一层一个洞天,内外之间,竟是各分轩轾,身份各别,越走进去,越透着神秘,竟比临安皇宫还要严格。
郭襄被带进一间洁净简陋的静舍,只见室内檀香缭绕,清香异常,中央的蒲团上,盘坐着一个女尼,双手合什,正念念有词。论身形,肤色,似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。
带路的两个女尼将郭襄带到门口站定,便急忙退出。郭襄却见静舍的四周都站有身怀绝技的尼姑,俱都眼射寒光,警惕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,心下微惊。但她什么场面都没见过?面带微笑,低头站在那里,好一会儿,那女尼念经完毕,轻声问道道:
“施主来此,是参禅耶,还是偶尔路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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